就在林國平任命宣佈的當天,紅星軋鋼廠,三月初午後的陽光,透過食堂高大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油汙斑駁的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混雜著大鍋菜特有的、略顯油膩的香氣、工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以及金屬粉塵的氣息。正是午飯時間,巨大的食堂裡人聲鼎沸,工人們端著鋁製飯盒,三五成群地圍坐在長條桌旁,大聲說笑著,吞嚥著,構成一幅充滿工業時代煙火氣的鮮活畫麵。
靠窗的一張桌子旁,林國棟正和他的老兄弟們——鉗工車間的李為民、鍛工車間的趙鐵柱,以及剛剛調去技術科不久的孫明坐在一起吃飯。林國棟的徒弟李勝利也端著飯盒,恭敬地坐在師傅旁邊。幾人的飯菜與周圍工人並無二致,白菜粉條、窩窩頭,但氣氛卻格外熱絡。趙鐵柱的大兒子趙剛已經順利進廠,成了林國棟的徒弟,這讓他對林國棟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李為民和王建國則聊著車間裡新到的裝置。孫明雖然去了技術科,但和這幫老夥計在一起,絲毫不見生分,反而有種脫離具體生產瑣事後更顯超脫的從容。
他們這一桌,在偌大的食堂裡算不上最紮眼,但若有人細看,便能發覺些許不同。這幾人身上似乎帶著一種共同的氣質,那是一種經過特殊任務磨礪後沉澱下來的沉穩與默契,以及……因為那份“特殊貢獻津貼”而帶來的、經濟上相對寬鬆的隱隱底氣。這讓他們在談論工作、家庭甚至國家大事時,語調都顯得比其他為柴米油鹽精打細算的工友多了幾分中氣。
不遠處另一張桌子旁,易中海和劉海中默不作聲地吃著飯。他們的目光,卻不時地瞟向林國棟那一桌,眼神複雜。易中海夾起一筷子沒什麼油水的炒白菜,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味同嚼蠟。他耳朵裡捕捉著那邊傳來的隻言片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提醒他,那邊坐著的四個人,每個月都比他多拿一份直到退休的“特殊津貼”。那不僅僅是錢,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一種他易中海苦心經營多年、試圖通過“一大爺”名頭和八級工技術獲得的“德高望重”,所無法企及的、帶有官方認證光環的榮耀。
劉海中更是心裡跟貓抓似的。他聽著李為民他們中氣十足的笑談,愈發覺得不是滋味。他可是立誌要當領導的人!可看看人家,不聲不響出去幹了幾年,回來就成了廠裡的“特殊人物”,連廠長見了都客客氣氣。他劉海中在鍛工車間吆五喝六,擺足了二大爺的架子,又有什麼用?能多拿一分錢津貼嗎?能讓人從心底裡高看一眼嗎?他悶頭扒拉著飯,盤算著怎麼才能跟林國棟他們拉近關係,打聽打聽“特殊貢獻”的門道,哪怕沾點光也好。
就在這各懷心思的飯點,食堂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隻見楊建國廠長在一兩個廠辦幹部的陪同下,走進了大食堂。楊廠長平時多在後麵小食堂用餐,偶爾也會來大食堂轉轉,以示與工人同甘共苦。他臉上帶著慣常的、頗有威嚴又不失親和的笑容,目光在嘈雜的食堂裡掃視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靠窗的林國棟那一桌。楊廠長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真切了一些,他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楊廠長!” “廠長好!” 附近的工人紛紛打招呼,楊廠長點頭回應,腳步卻沒停。
林國棟正聽孫明講一個技術引數的問題,忽然感覺周圍安靜了一些,抬頭一看,楊廠長已經走到了桌邊。他連忙放下筷子,和桌上其他人一起站了起來。
“楊廠長!”
“坐,坐,都坐著吃飯,別客氣。”楊廠長笑著壓壓手,目光主要落在林國棟身上,“國棟啊,吃著呢?”
“哎,廠長,正吃著呢。”林國棟有些摸不著頭腦,楊廠長怎麼特意過來找他?
“工作怎麼樣?在焊工車間還順心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楊廠長語氣關切,問題一個接一個,顯得異常熱情。
林國棟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懷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回答:“挺……挺好的,廠長。沒啥困難,都挺順心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楊廠長點點頭,話鋒忽然一轉,帶著幾分商量的口吻,“國棟啊,你看,你現在是八級工,技術頂尖。孫工也去了技術科,那邊正缺你這樣有豐富實踐經驗的高階技工。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調到技術科去?發揮的作用更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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