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嚴寒在正月的尾聲裡似乎意猶未盡,但空氣中已能隱約嗅到一絲早春將至的、微弱的濕潤氣息。時間在按部就班的工作與家庭瑣事中悄然滑過,轉眼又過去半個月。部裡的工作早已從年節的短暫鬆弛中恢復過來,甚至因為新一年度計劃的全麵鋪開而變得更加忙碌。
這天上午,林國平拿著厚厚一遝檔案,叩響了第一機械工業部部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裡麵傳來趙部長沉穩的聲音。
林國平推門而入。巨大的辦公桌上檔案堆積如山,趙部長正戴著老花鏡,低頭審閱著一份報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露出一張方正嚴肅、不怒自威的麵孔。他
“趙部長。”林國平將檔案放在辦公桌一側,恭敬地站定。
“國平來了?坐。”趙部長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還算溫和。
林國平依言坐下,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始彙報近期機械工業司的重點工作進展:幾個重大專案的技術攻關情況、部分重點工廠的生產排程安排、新一年度技術引進和消化吸收的初步計劃、以及司裡正在籌備的一個全國性行業會議方案。他彙報得條理清晰,資料詳實,重點突出,既講了成績,也不迴避目前存在的一些困難和問題,並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思路和建議。
趙部長聽著,不時微微頷首,偶爾插話問一兩個關鍵細節,林國平都對答如流。顯然,他對司裡的工作掌握得非常透徹。彙報持續了近一個小時,趙部長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嗯,不錯。思路清晰,抓得也準。那幾個‘卡脖子’的技術難題,要盯緊,必要的時候可以打報告申請專項協調。”趙部長在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做了最後指示,“行業會議要開好,既要務虛,統一思想,更要務實,解決實際問題。方案再細化一下,下週部務會前報給我。”
“是,部長,我明白。”林國平點頭應下,將簽好字的檔案收回。
彙報完畢,按理說就該告辭了。但林國平沒有立刻起身。他稍稍坐正了一些,臉上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略帶鄭重神色的表情,這與他平時彙報工作時的幹練果斷形成了微妙反差。
趙部長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林國平臉上,帶著一絲探究:“怎麼?還有事?”
林國平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比剛才更加正式,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個人”色彩:“部長,工作彙報完了。另外……我還有一些個人方麵的情況和想法,想向您彙報一下,聽聽您的意見。”
“個人方麵?”趙部長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顯然有些詫異。他身體向後靠進椅子裡,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做出傾聽的姿態:“你說。”
林國平斟酌著詞句,開口道:“部長,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工作。今年是三線建設的關鍵之年,西南那邊任務重,條件艱苦,正是需要幹部和人才的時候。”
他頓了頓,觀察著趙部長的反應,見對方隻是平靜地聽著,便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主動請纓”的懇切與決心:“我林國平是黨培養多年的幹部,從基層技術員做起,到現在擔任機械工業司司長,每一步都離不開組織的信任和培養。現在國家有需要,三線建設是關乎戰略全域性的大事,我……我想向組織申請,調往西南,去更艱苦、更需要的地方工作,為三線建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這也是……我和愛人商量後的想法,她也支援。”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充滿了覺悟和奉獻精神,完全符合這個時代對一名優秀幹部的最高期許。主動要求離開條件優越的部委機關,前往艱苦的西南三線,這本身就是一種令人肅然起敬的姿態。
趙部長聽完,並沒有立刻表態。他沉默了下來,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落在林國平臉上,彷彿在掂量他這番話背後的真實分量和意圖。辦公室裡一時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和趙部長手指敲擊桌麵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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