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父子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勞資科辦公室。走出辦公樓,來到廠區主幹道上,趙鐵柱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細汗。他拉著兒子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臉上的興奮褪去,換上極其嚴肅的神情。
“剛子,你聽著。”趙鐵柱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從今往後,在廠裡,尤其是在外人麵前,林國棟林師傅,就是你表叔!親表叔!聽見沒?”
趙剛愣了一下,但看到父親嚴肅的眼神,立刻點頭:“爸,我記住了!林叔是我表叔!”
“對!咬死了,就這麼說!”趙鐵柱強調,“咱們家跟你林叔家,祖上是遠親,走動不多,但親戚關係是真的!這次你林叔念著親戚情分,把他得的進廠名額給了你!記住了,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親戚關係!誰問都這麼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特別是咱們廠裡一些愛打聽事的人。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我表叔給我的’,別的什麼都別說,尤其別提錢的事!明白嗎?”
趙剛雖然年輕,但也知道輕重,重重點頭:“爸,你放心,我明白!我就說是表叔照顧我!”
“好孩子!”趙鐵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去後勤領你的‘行頭’!從今天起,你就是紅星軋鋼廠的正式工人了!”
父子倆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後勤科的方向走去。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充滿了希望。
與此同時,李為民、王建國也和林國棟道別,各自返回了鉗工車間和車工車間。林國棟則獨自一人,朝著他闊別五年多的焊工車間走去。
越靠近車間,那熟悉的、混合著金屬、機油、焊條和淡淡臭氧的特殊氣味便愈發濃烈。機器的轟鳴聲、鋼鐵的碰撞聲、砂輪打磨的刺耳聲,交織成一首獨屬於工業時代的交響樂。這一切,對林國棟來說,不是噪音,而是最親切的召喚。
他推開焊工車間那扇厚重的、漆皮剝落的鐵門。車間裡光線比外麵昏暗許多,高高的天窗投下幾束光柱,照在忙碌的工人們身上和散落的工件上。電弧的藍白色閃光此起彼伏,伴隨著“滋滋”的聲響和飛濺的火花。
林國棟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這熟悉的空氣。車間裡的佈局似乎沒什麼變化,隻是裝置看起來更舊了些,人也換了一些新麵孔。
“師傅?!”
一個驚喜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一個二十**歲、穿著沾滿焊渣工裝的年輕人放下手裡的麵罩,幾步就沖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正是林國棟去西北之前帶的徒弟,李勝利。
“勝利?”林國棟也笑了,打量著徒弟。小夥子比五年前壯實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些風霜,但眼神還是那麼亮。
“師傅!真的是您!您回來了?!”李勝利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他身後,幾個認識林國棟的老師傅也紛紛圍了過來。
“林師傅!”
“老林!你可回來了!”
“哎喲,國棟,你這……黑了,也瘦了,但精神頭更足了!”
老工友們熱情地拍打著林國棟的肩膀,問長問短。車間裡的其他工人,尤其是年輕一些的,也都好奇地望過來,低聲議論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似乎很有威望的老師傅是誰。
“勝利,這幾年怎麼樣?”林國棟笑著問徒弟。
李勝利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自豪:“師傅,我沒給您丟人!我現在……是五級工了!”他伸出五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五級工了?好!好小子!”林國棟由衷地感到高興。五年時間,從三級工升到五級工,進步不算快,但也不算慢,說明徒弟肯下功夫,沒荒廢。
他正要再問問車間裡的其他情況,就在這時,懸掛在車間牆壁上方、覆蓋著防塵網的高音喇叭,突然“刺啦”響了幾聲電流雜音,緊接著,廠廣播站播音員那字正腔圓、充滿激情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廠區,壓過了車間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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