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林國平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處理各廠報上來的生產報表,審核新專案的技術方案,主持司裡的安全生產會議,應對蘇聯專家撤離後遺留的各種技術難題……日子在檔案和會議中悄然流逝。
直到這天上午,他剛批完一份關於瀋陽某機床廠國產化攻關進展的報告,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就響了起來。
這部電話直通部領導,鈴聲也與普通電話不同,更為短促有力。林國平立刻放下筆,拿起聽筒。
“喂,我是林國平。”
“國平同誌嗎?是我。”電話那頭傳來趙部長沉穩的聲音,“你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部長,我馬上到。”林國平乾脆利落地回答,放下電話,對正在整理檔案的秘書張旭交代了兩句,便起身朝部長辦公室走去。
部長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林國平敲門進去時,趙部長正戴著老花鏡在看一份檔案。看到他進來,趙部長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來了,坐。”
林國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著部長,等待指示。
趙部長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林國平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國平同誌,前幾天……聶政委參加了一個高階別的會議。”
林國平心裡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但麵上不動聲色。
“在會上,”趙部長繼續說,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聶政委提出了一個關於西南邊境問題的看法,角度很獨特,是從河流源頭、國家命脈和戰略主動權的角度分析的。幾位老總聽了,都很重視,認為這個看法很有見地,切中了問題的要害。”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聶政委說,這個看法,是你在去他家吃飯時,跟他閑聊時提出來的?”
果然是這件事。林國平心裡確定了。他點點頭,坦然承認:“是的,部長。那天聶叔叔問起我對西南邊境摩擦的看法,我就順著地理和戰略安全的角度,談了一點粗淺的想法。沒想到聶叔叔會在那麼重要的會議上提出來。”
“粗淺的想法?”趙部長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能讓幾位老總都點頭稱道的想法,可不‘粗淺’。國平啊,你一個工業部的幹部,能想到這個層麵,跳出具體的技術和業務,從國家地緣戰略的高度看問題,這很不簡單。聶政委沒看錯你。”
這話裡帶著明顯的讚許。林國平連忙謙虛道:“部長過獎了。我隻是平時喜歡看些雜書,胡思亂想罷了。真正要解決問題,還是要靠中央的決策和前線指戰員的英勇奮戰。”
趙部長擺擺手,示意他不必過謙,話鋒卻突然一轉:“不過,你這番‘胡思亂想’,動靜可不小。現在,連西南那邊都有人注意到你了。”
林國平一怔:“西南?”
“嗯。”趙部長點點頭,“具體是誰我就不說了。反正,有人覺得你思路開闊,有戰略眼光,待在工業部搞具體技術協調‘屈才’了,想把你‘挖’過去,不管是去那邊的軍工部門,還是去參與一些戰略規劃的輔助工作。”
林國平心裡咯噔一下。西南?這倒是他之前考慮過的去向之一,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這麼突然地被提出來。
趙部長看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笑了笑:“怎麼,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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