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昏黃光線在屋裡搖曳,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林國棟已經喝得有些迷糊,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額頭。劉芳給三個孩子脫了外衣,讓他們先上炕睡覺。林生已經十歲,自己乖乖地爬上炕;林雪三歲,還不太情願睡覺;最小的林峰一歲,已經在母親懷裡睡著了。
林國平把手提箱放在桌上,開啟鎖扣。這個箱子還是在朝鮮繳獲的,上麵有幾處磕碰的痕跡,記錄著這些年的顛沛流離。
“大哥,嫂子,我有點東西給你們。”林國平說著,從箱子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麵是兩隻手錶。
他將其中一隻男表遞給林國棟:“這是瑞士表,之前繳獲的。我一直留著,想著回來給大哥。”
林國棟接過表,在煤油燈下仔細端詳。錶盤有些磨損,但指標還在走動,發出輕微的“滴答”聲。錶帶是牛皮的,已經有些舊了,但整體儲存得不錯。
“這...這太貴重了。”林國棟說,“你自己留著戴。”
林國平搖搖頭:“我也有,這個用不上。”他又拿起另一隻稍小些的表,遞給劉芳,“嫂子,這是給你的。”
劉芳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整天在家帶孩子,用不著表。給你大哥一個就行了。”
林國平堅持道:“嫂子,你收著。現在用不上,以後總有能用上的時候。或者先給生兒留著,等他長大了,結婚的時候,找個鐘錶店修修,照樣能用。”
這話說得在理。劉芳猶豫了一下,看看丈夫。林國棟點點頭:“平子一片心意,你就收著吧。”
劉芳這才接過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那是一隻小巧的銀色手錶,錶盤上有精緻的花紋,雖然也有使用痕跡,但在煤油燈下依然閃著微光。她這輩子還沒戴過手錶,隻在百貨商店的櫥窗裡見過。
“謝謝國平。”劉芳輕聲說,眼眶有些濕潤。
林國平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他開啟信封,裡麵是一遝鈔票和各種票據——糧票、布票、油票。
“這些也給你們。”林國平把信封推到劉芳麵前,“我在部隊用不著,攢了一些。你們拿著,給孩子們買點衣服,改善改善生活。”
林國棟一看,立刻嚴肅起來:“不行!這個我們不能要!你轉業到地方,剛安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劉芳也連忙說:“是啊國平,你自己留著。我們在家過得去,你大哥工資不低,我有時還接點縫補的活,夠用。”
林國平堅持道:“大哥,嫂子,你們聽我說。我之前工資不低,一個月一百六十塊。我自己一個人,花不完。你們三個孩子,正是花錢的時候。小生上學,小雪和小峰還小,處處都要用錢。”
“一百六十塊?”林國棟愣住了。他在軋鋼廠是四級焊工,一個月五十二塊八毛,已經是院裡數得著的高工資了。弟弟轉業前後一個月一百六十塊,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嗯,副師級,轉業了應該是行政十二級。”林國平平靜地說,“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這些錢和票你們拿著,該用就用,別省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在戰場上見多了生死,現在就想看著家裡人過得好點。大哥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現在我有能力了,回報大哥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誠懇,林國棟和劉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感動。林國棟終於點點頭:“那...那我們就先收著。平子,以後你要用錢,隨時來拿。”
“好。”林國平笑了,“這才對。”
劉芳小心地把信封收好,又把手錶仔細包起來,放進櫃子最裡麵。她知道,這兩隻表將來可以給孩子們,尤其是林生,等他長大了,結婚的時候能有塊表,那是很有麵子的事。
三個孩子已經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林國棟給弟弟倒了杯熱水,兩人在桌邊坐下。劉芳去廚房燒水,準備讓弟弟洗個熱水澡。
“平子,”林國棟壓低聲音,“你跟哥說實話,組織上大概會把你分到哪兒?你自己有猜測嗎?”
林國平喝了口水,想了想:“我估計應該會留在部裡。工業部下麵司局多,可能需要人的地方也多。具體哪個司局不好說,但應該不會下放到基層單位。”
“留在部裡好。”林國棟點點頭,“在機關工作,穩定,不用像在廠裡那樣三班倒。不過...”他猶豫了一下,“要是真像老許說的,能分到軋鋼廠當領導,也不錯。離家近,我還能常常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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