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的飯菜擺上桌,香氣瀰漫了整個客廳,驅散了秋夜的微寒。許婷解下圍裙,招呼大家:“開飯了!小雪,小峰,快去洗手!政軒,來,媽媽給你擦手。”
一家人圍坐在方桌前。白米飯冒著蒸汽,雖然不多,但在糧食緊張的年代已是難得;一盤清炒白菜,油光潤澤;一碟炒土豆片,肉香撲鼻;一碗西紅柿雞蛋湯,紅黃相間,看著就開胃;還有一小碟許婷自己醃的鹹菜,爽脆可口。
孩子們早就等不及了,尤其是林雪和林峰,林國平給每個人都盛了飯,笑著說:“都多吃點,正在長身體。”
飯桌上氣氛溫馨。林雪和林峰筷子不停,政軒笨拙地用勺子自己吃飯,糊得滿臉都是,逗得大家直笑。林生吃得很快,但很斯文,不時給弟弟妹妹夾菜。
吃到一半,林國平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對身邊的許婷說:“對了,婷婷,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下週我可能要跟著劉副部長出去一趟,估計得一個月左右才能回來。”
“出去?”許婷夾菜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慌和擔憂。她幾乎是立刻聯想到了一年多前被送走、至今音訊全無的大哥林國棟。那種漫長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懼,她太熟悉了。她猛地抓住林國平的手,聲音都有些發顫:“去哪?怎麼又要出去?去多久?該不會……該不會也和大哥一樣……”
她的反應如此激烈,連埋頭吃飯的孩子們都察覺到了異常,抬起頭。
林國平反手握住許婷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臉上露出安撫的微笑:“別緊張,跟大哥那次不一樣。具體去哪,按規定暫時不能說,是部裡的工作安排。但時間很明確,就一個月左右。主要是路途遠,來迴路上要花不少時間,真正辦事用不了多久。”
他看著妻子仍然充滿疑慮的眼睛,語氣更加溫和而肯定:“你放心,我這個機械工業司司長還當著呢,手頭一大堆事,不可能像大哥那樣一去幾年不回來。就是一次普通的出差,跟著劉副部長去幾個兄弟單位調研、協調一些專案,順便……也看看各地工廠應對當前困難的情況。一個月,頂多一個半月,肯定回來。”
許婷緊緊盯著丈夫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任何一絲隱瞞或不確定。但林國平的眼神坦蕩而平靜,隻有對她擔憂的理解和安撫。她緊繃的心絃這才慢慢鬆弛下來,長長舒了口氣,但握著丈夫的手卻沒有鬆開,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這麼突然……也不早說……”
“也是剛接到的通知。”林國平解釋了一句,然後轉移話題,給許婷夾了一筷子臘肉,“快吃飯,菜要涼了。”
許婷這才重新拿起筷子,但顯然心思已經不在飯桌上了,時不時地看丈夫一眼。
一旁的劉芳,從林國平說出“出去一趟”開始,就默默地放下了碗筷。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望著桌上的某一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邊。當聽到許婷提到“和大哥一樣”時,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圈瞬間就紅了。
林國棟走了快一年半了。她不知道丈夫在哪裡,在做什麼,是否安全,吃得飽嗎,穿得暖嗎……無數個夜晚,她都是睜著眼到天亮,聽著三個孩子的呼吸聲,心裡空落落的,充滿了思念和擔憂。現在聽到小叔子也要“出去”,儘管知道性質不同,但那根敏感的神經還是被狠狠觸動了。
林國平注意到了嫂子的異樣。他心中暗嘆,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用隻有桌上大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嫂子,你也別太擔心。大哥……他現在很好。”
劉芳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國平,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急切的光芒,嘴唇翕動著,似乎有無數問題要問。
林國平立刻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嚴肅:“別的不能問,也不能說。這是紀律。我能告訴你的就是,大哥現在很安全,工作……很有意義。而且,”他頓了頓,看著嫂子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前段時間,他們那邊評功評獎,大哥因為表現突出,立了一個三等功。名單報到了部裡備案,我……恰巧看到了。”
“三等功?!”劉芳失聲驚呼,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捂住嘴,但眼淚已經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不是悲傷的淚,而是混合著驕傲、欣慰、思念和終於得到一點確切訊息的激動淚水。林國棟立了三等功!這說明他不僅平安,而且幹得好!這對於一個日夜懸心的妻子來說,無疑是天大的慰藉。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