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歡迎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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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京城飯店的宴會廳裡燈火輝煌,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不同語言交織的交談聲。今天是北邊老大哥援華技術團隊抵達的日子,第一機械工業部在這裡舉辦盛大的歡迎宴會。
林國平站在宴會廳的一角,身穿深藍色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枚紅色的徽章,那是部裡為這次接待工作特彆製作的標識。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整個會場。
宴會廳被精心佈置過。紅色的橫幅上用中俄兩種文字寫著“熱烈歡迎蘇聯專家來華援助”。長條桌上擺滿了各種菜肴:北京烤鴨、紅燒鯉魚、清燉雞、糖醋排骨...還有各式各樣的點心和水果。酒水更是豐富,除了國產的茅台、汾酒,還有從蘇聯進口的伏特加。
參加宴會的人分成兩撥。一撥是蘇聯專家和技術人員,大約三十多人,他們大多穿著西裝或工裝,正在品嚐中國美食,不時發出讚歎聲。另一撥是中國方麵的接待人員,包括工業部的領導、各司局的乾部、翻譯、以及即將對接的工廠代表。
工業部的王部長正在和蘇聯代表團的團長交談,旁邊站著翻譯,不時點頭微笑。周司長則陪著幾位蘇聯工程師,其他司局的領導也各司其職,招待著自己負責的客人。
林國平負責的是整體的協調工作。他已經在宴會開始前檢查了所有的準備工作:座位安排、菜品準備、翻譯配置、安保措施...確保萬無一失。現在宴會正式開始,他反而清閒了一些,可以站在一旁觀察。
“林副司長,看什麼呢?”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林國平轉頭,看到規劃司的孫副司長端著酒杯走過來。孫副司長五十多歲,是紅軍出身的老乾部,參加過長征,臉上有著歲月和戰火留下的痕跡。
“孫副司長。”林國平點頭致意,“冇看什麼。”
孫副司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搖了搖頭:“這場麵...真夠氣派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林國平聽出來了,但冇有接話。
兩人沉默地看著宴會廳裡的景象。蘇聯專家們正在儘情享用美食,有些人已經喝得臉色微紅,正在大聲說笑。中國方麵的接待人員則忙碌地穿梭其間,敬酒、交談、介紹...
“你看那桌菜。”孫副司長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的一桌,“烤鴨、紅燒肉、清蒸魚...這一桌的花費,夠京城的十個老百姓吃一年還有富餘。”
孫副司長歎了口氣:“我在西北的時候,有時候一頓飯就是幾個窩頭,一碗野菜湯。那時候想著,等革命勝利了,一定要讓老百姓都吃上飽飯。現在...老百姓的日子是好些了,但這樣的宴會...”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林國平理解孫副司長的感受。他自己也有類似的經曆。在朝鮮戰場上,最困難的時候,戰士們一天隻能吃一頓烤土豆,就著雪水嚥下去。而現在,這場宴會的花費,可能夠一個連隊吃幾個月。
“形勢比人強啊。”林國平輕聲說,“孫副司長,您說得對,這場宴會是奢侈。但...我們有什麼辦法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些蘇聯專家,是來幫助咱們搞工業建設的。他們手裡掌握的技術,是咱們急需的。汽車、機床、鋼鐵...這些工業基礎,冇有他們的幫助,咱們自己摸索,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年。”
孫副司長點點頭,表情緩和了一些:“這我明白。隻是...看著心疼。”
“我也心疼。”林國平說,“但換個角度想,這次這些工業專案要是真能落地,咱們的工業發展起來了,能造汽車、能造機床、能造機器...以後的戰場上,說不定就能少犧牲成千上萬的戰士。”
這話讓孫副司長愣住了。他盯著林國平看了幾秒鐘,眼神複雜。
林國平繼續說:“我在朝鮮打過仗,親眼見過咱們的戰士用血肉之軀對抗敵人的鋼鐵洪流。那時候就想,要是咱們也有坦克、有大炮、有飛機...該多好。”
他看向正在吃喝的那些蘇聯工程師:“這些人手裡都是有貨的。汽車製造、機床技術、鋼鐵冶煉...這些都是咱們急需的。要是能把這些技術學到手,這些花費,就當是交學費了。值!”
孫副司長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拍了拍林國平的肩膀:“你說得對!是我想窄了。這點花費算什麼?隻要能學到真本事,花再多也值!”
他的聲音有些激動,引來旁邊幾個人的側目。林國平連忙示意他小聲點。
“孫副司長,咱們過去跟那邊的同誌聊聊?”林國平提議道。
“好,好。”孫副司長調整了一下情緒,兩人一起走向對麵。
對麵站著幾個其他司局的乾部,正在低聲交談。看到林國平和孫副司長過來,都點頭打招呼。
“林副司長,孫副司長。”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說,“你們也在啊。”
“李處長。”林國平認識這個人,是裝置處的處長,“今天這場麵,夠隆重的。”
李處長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可不是嘛。我聽說,光是今晚的宴會,就花了這個數。”
他伸出一個巴掌,翻了翻。
“五百?”孫副司長問。
“五千!”李處長說。
孫副司長倒吸一口涼氣。五千塊!夠一個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資了。
正說著,周司長走了過來。看到林國平,他說:“林副司長,你過來一下。”
林國平跟幾位乾部打了個招呼,跟著周司長走到一邊。
“明天開始,專家們就要分頭去各工廠了。”周司長說,“你這邊安排得怎麼樣?”
“都安排好了。”林國平說,“每個專家都配了翻譯和陪同人員,住宿、交通都落實了。各工廠也派了人來接,明天一早就可以出發。”
“好。”周司長點頭,“記住,一定要保證專家們的安全和生活條件。這是政治任務,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明白。”林國平鄭重地說。
周司長看了看宴會廳裡的景象,壓低聲音:“剛纔王部長找我談話了。他說,這次援建專案,不僅要引進裝置,更要學到技術。你的那個‘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的想法,部長很讚同。”
林國平心裡一喜:“部長也這麼認為?”
“嗯。”周司長說,“部長說了,技術學習是這次專案的重中之重。裝置壞了可以修,技術冇學到,裝置就是一堆廢鐵。你要把這個精神傳達下去,督促各工廠認真落實。”
“是,司長。”林國平說。
兩人正說著,王部長走了過來。看到林國平,王部長笑著說:“小林同誌,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部長。”林國平說。
“剛纔我跟周司長說了,你們機械工業司這次任務很重,但也很重要。”王部長說,“特彆是技術學習這一塊,你要抓牢。咱們花這麼多錢請專家,不能隻請個熱鬨,要學到真東西。”
“是,部長。”林國平鄭重地說,“我一定抓好落實。”
王部長點點頭,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宴會繼續進行。蘇聯專家們已經喝開了,有幾個正在唱俄羅斯民歌,氣氛很熱烈。接待人員也放鬆了一些,開始互相交談。
林國平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北京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遠處傳來隱隱的火車汽笛聲。
“林副司長。”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國平轉頭,看到一個年輕的翻譯站在旁邊。這是部裡從外語學院借調來的學生,叫小張,俄語很好。
“小張,有事嗎?”林國平問。
“剛纔那位伊萬諾夫工程師說,他明天想去廣場看看,下午再去工廠。”小張說,“我跟他說時間可能來不及,但他堅持...”
林國平想了想:“這樣,你告訴他,明天早上我陪他去**,然後直接送他去工廠。時間來得及。”
“好的。”小張鬆了口氣,“謝謝林副司長。”
“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林國平說。
宴會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多才結束。
第二天中午,北京飯店送走了最後一批蘇聯專家。看著載著專家們的車隊駛離飯店,林國平鬆了口氣,但心裡清楚,真正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回到第一機械工業部大樓,已經是下午一點半。林國平冇有休息,直接來到機械工業司會議室。他提前通知了負責對接各工廠的同誌,兩點鐘開會。
會議室裡,六位負責不同地區和行業的對接乾部已經到齊。他們都是各處室抽調的業務骨乾,對即將開展的援建專案既充滿期待,也感到壓力。
林國平走進會議室,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同誌們,專家們已經出發去各工廠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們將負責具體的對接協調工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主要是強調幾件事。”
所有人都認真聽著,手裡拿著筆準備記錄。
“第一,要及時瞭解各工廠的對接情況。”林國平說,“專家到了工廠後,住宿安排得怎麼樣?工作條件有冇有問題?翻譯跟不跟得上?這些都要及時掌握,有問題及時解決。”
對接東北地區工廠的王建軍點頭:“林副司長放心,我們已經跟各工廠建立了聯絡機製,每天都會溝通。”
“好。”林國平繼續說,“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技術學習要抓牢。”
他環視了一圈,表情變得嚴肅:“昨天王部長和周司長都特彆強調了,這次援建專案的核心是學習技術,不是單純引進裝置。各工廠必須把技術學習放在首位。”
負責華東地區的李曉梅問:“林副司長,如果...如果有的專家不願意教怎麼辦?我們之前聽說,有些專家會有保留。”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林國平。
林國平沉吟片刻,緩緩說道:“這個問題,我正要強調。大家聽好了——”
他壓低了聲音:“你們跟下麵的各個廠長再知會一聲,如果遇到技術人員不願意教技術就讓他們及時反饋給部裡。不要硬扛,也不要跟專家起衝突。”
幾個對接乾部交換了一下眼神,明白了林國平的用意。
“到時候部裡會幫著想辦法。”林國平說,“比如聯絡其他有經驗的廠,或者幫忙想想辦法。”
他特彆強調:“但是注意,這事不能放在明麵上。不要發正式通知,不要留下文字記錄。就在跟下麵工廠聯絡的時候,口頭告知一聲就行。明白嗎?”
“明白。”眾人齊聲回答。
林國平點點頭:“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為難,但我們必須考慮實際情況。老大哥是來援助我們的,總體上他們是熱情的、無私的,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可能有保留,這很正常。我們要有策略,既要維護兩國友誼,又要學到真技術。”
負責華北地區的張工程師推了推眼鏡:“林副司長考慮得周到。我們會在私下裡跟廠長們溝通,既讓他們有渠道反映問題,又不影響大局。”
“對,就是這個意思。”林國平說,“大家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讓工廠覺得我們不管,又不能把事情鬨大。”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小時,林國平詳細交代了各項工作的注意事項。最後他說:“同誌們,這次援建專案意義重大。我們既要做好服務保障,又要抓好技術學習。任務很重,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完成好。”
散會後,對接乾部們陸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