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林國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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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房的門虛掩著。林國平輕輕推開。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劉芳正坐在桌邊,心神不寧地擺弄著針線,眼睛卻不時瞟向門口。許婷陪在她身邊,輕輕握著她的手。已經二十歲、長成大小夥子的林生,站在母親身後,神情緊張而期盼。十三歲的林雪和十一歲的林峰,則有些茫然地站在一旁,不明白今天為什麼媽媽這麼緊張,二嬸也來了,哥哥也不去上學。
當門被推開,林國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劉芳手裡的針線“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瞬間蒼白又瞬間湧上紅暈的臉頰滾滾而下。
林生也愣住了,他仔細辨認著那個走進來的人,五年多的時間,父親的容貌有了變化,但那眼神,那身形……“爸……?”他試探著,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林國棟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妻子身上。看到劉芳瞬間湧出的淚水和她顫抖的身形,這個在戈壁灘上再苦再累也冇掉過一滴眼淚的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他的嘴唇翕動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然後,他聽到了兒子那聲不確定的呼喚。
“小生……”林國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向前邁了一步,目光又轉向旁邊兩個怯生生看著他的孩子。
林雪和林峰,在林國棟離家時,一個八歲,一個六歲。五年的時光,足以讓孩童的記憶模糊。他們記得有爸爸,記得爸爸的樣子,但當這個真實的、帶著陌生氣息的男人出現在麵前時,他們還是有些膽怯和茫然,下意識地先看向了熟悉的二叔林國平。
林國平蹲下身,攬過林雪和林峰,指著林國棟,溫聲說:“小雪,小峰,看,這是爸爸。你們爸爸完成任務,回家了。叫爸爸。”
林國棟也蹲下身,伸出那雙因常年焊接和操作機器而粗糙變形的大手,微微顫抖著,想觸碰孩子們,卻又有些不敢。
林雪看看二叔,又看看眼前這個眼睛通紅、滿臉期盼的男人,小女孩的敏感讓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種血脈相連的悸動。她眨了眨大眼睛,小嘴微張,輕輕地、試探地叫了一聲:“……爸爸?”
這一聲,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情感的閘門。
林國棟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女兒和兒子同時緊緊摟進懷裡,把臉埋在孩子們稚嫩的肩膀上,寬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了五年的思念、擔憂、愧疚,還有完成任務、平安歸來的如釋重負,化作了無聲卻洶湧的淚水。
林峰起初有些被嚇到,但被父親緊緊抱住,感受到那滾燙的淚水滴落在脖頸,他也彷彿被觸動,小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父親的後背。
林生也走了過來,紅著眼眶,叫了一聲:“爸!”
劉芳早已哭成了淚人,許婷在一旁也忍不住抹眼淚,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笑容。
良久,林國棟才鬆開孩子們,站起身,走到妻子麵前。他看著劉芳明顯蒼老了些卻依舊溫婉的麵容,看著她眼中無儘的思念和委屈,顫聲說:“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劉芳再也控製不住,撲進丈夫懷裡,放聲大哭起來,彷彿要把這五年多的擔憂、孤獨、艱難,全部哭出來。林國棟緊緊抱著妻子,不停地重複著:“我回來了……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看著相擁而泣的大哥大嫂,看著終於團聚的一家人,林國平悄悄地退後一步,將空間留給他們。許婷也輕輕拉過還在好奇的政軒,走出了東廂房,輕輕帶上了門。
過了好一會兒,東廂房裡那洶湧澎湃的情緒才漸漸平息下來。劉芳從丈夫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卻帶著五年多來從未有過的明亮光彩和羞澀。她這才意識到,林國平和許婷還在外麵,自己剛纔失態了。
她連忙擦了擦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林國棟。林國棟也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盪的心情,走過去,輕輕開啟了房門。
門外,許婷正牽著政軒的小手,靜靜地等著。林生也懂事地站在一旁。看到門開啟,許婷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大哥,嫂子。”
“婷婷,國平,快進來,外麵冷。”劉芳連忙招呼,聲音還帶著點哭過後的沙啞,但語氣是輕快的。
許婷拉著政軒進屋,林生也跟著進來,順手把門關好,擋住了外麵好奇張望的鄰居們的視線。
屋裡,爐火將不大的空間烘得暖洋洋的。重逢的激動過後,一種溫馨而略帶拘謹的氣氛瀰漫開來。畢竟分離了五年多,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適應彼此的存在。
劉芳看著丈夫風塵仆仆、消瘦黝黑的樣子,心疼得不行,立刻說:“你們先坐著說說話,我去做飯!今天說什麼也得好好吃一頓!”
“嫂子,我幫你。”許婷立刻挽起袖子。
“不用不用,你陪著國平他們說話就行。”劉芳推辭。
“冇事,讓政軒跟著他爸爸和伯伯,我正好給你打下手。”許婷堅持,又對林國平說,“你跟大哥好好聊聊。”
兩個女人說著就去了旁邊搭出來的小廚房忙活。林國棟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眼神溫柔而歉疚。林生則懂事地給爸爸和二叔倒上熱水,然後拉著還有些怯生生、好奇地打量著“陌生伯伯”的林政軒,圍坐在林國平兄弟倆身邊。
林國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大哥,問道:“大哥,這次回來,部裡給了七天的假期。七天後,就要確定去向和具體安排了。你自己……有什麼想法?”
林國棟聞言,略微詫異地看了弟弟一眼。他剛剛回家,心思還全在家人身上,還冇來得及細想工作的事情。而且,他以為去向什麼的,都應該是組織上安排好的。
“想法?”林國棟撓了撓有些花白的頭髮,憨厚地笑了笑,“我能有什麼想法?組織上讓去哪兒就去哪兒唄。我這把年紀,還有這把技術,估計……還是回軋鋼廠吧?畢竟待了那麼多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