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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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顯得格外漫長。小組所有人都在養精蓄銳,反覆檢查自己負責的環節。周工一遍遍地覈對著他帶來的技術引數,眉頭皺得更緊了。保衛人員們則默默地擦拭、檢查著隨身攜帶的武器。
夜幕終於降臨。晚上十點,陳連長帶著兩輛覆蓋著厚重帆布的解放牌卡車來到招待所門口。林國平一行人無聲地上了車。卡車冇有開燈,在熟悉地形的司機駕駛下,沿著崎嶇不平的沿海小路,朝著那個廢棄的小碼頭駛去。
十一點左右,卡車在距離碼頭還有一公裡多的樹林邊停下。眾人下車,在陳連長和幾名戰士的帶領下,藉著微弱的月光,徒步穿過茂密的灌木叢,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預定的潛伏位置。
碼頭破敗不堪,木質棧橋大半已經腐朽,隻有一小段還勉強立在水麵上。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和嘩嘩的海浪聲,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更顯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國平藏身在一塊礁石後麵,腕錶上的夜光指標緩緩移動。
淩晨十二點五十分。
遠處的海麵上,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燈光。閃爍的節奏,與約定的訊號完全一致!
林國平精神一振,立刻示意旁邊一名戰士,用手電筒向海麵發出了迴應訊號。
燈光漸漸靠近,能隱約看出是一艘冇有掛燈的小舢板,正搖搖晃晃地朝著碼頭駛來。船上似乎隻有一兩個人影。
舢板小心翼翼地靠上了那截殘存的棧橋。一個黑影敏捷地跳了上來,緊接著,另外兩人開始從船上往下搬東西。東西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大小不一,但看起來都很沉重。
林國平對周工點了點頭。周工深吸一口氣,跟著林國平從隱蔽處走了出來,朝著棧橋走去。兩名保衛人員緊隨其後,另外兩人和小王則留在原地保持警戒。
棧橋上的黑影看到有人過來,停止了動作,警惕地看著他們。
林國平走到近前,用普通話低聲說出了接頭的暗語。對方沉默了一下,也用帶著濃重閩南口音的普通話回答了下半句。暗語對上!
對方顯然鬆了口氣,指了指地上那幾個油布包裹:“東西都在這裡了。清單在最大的那個包裹上麵。”
林國平示意周工上前。周工立刻蹲下身,動作迅速但極其小心地開始拆解那個標記著“壹號”的最大包裹。油布被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麵用木箱和防震材料固定著的金屬部件。藉著月光和手電筒的微光,周工拿出放大鏡和卡尺,開始仔細地檢查、測量、覈對型號和編號。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周工檢查完了最大的兩件,又快速抽查了其他幾個較小包裹裡的精密儀器。他終於站起身,對著林國平,用力地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雖然冇有發出聲音,但口型很明顯:“冇問題,都是清單上的,狀態完好。”
林國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轉向那位送貨人,低聲說:“辛苦了。貨我們收了。”
對方也不多話,隻是抱了抱拳,轉身就跳回了舢板。另外兩人迅速解開纜繩,小舢板悄無聲息地劃入黑暗的海麵,很快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快!裝車!”林國平立刻下令。
等候在不遠處的戰士們和保衛人員立刻衝了上來,兩人一組,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些沉重的包裹,沿著來路,快速而平穩地向卡車停靠點轉移。
整個過程緊張有序,冇有多餘的聲音,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不到半個小時,所有貨物都被安全地裝上了兩輛卡車,用帆布和繩索固定得結結實實。
林國平最後看了一眼重歸寂靜的黑暗海麵和小碼頭,轉身登上了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
“開車!去貨站!”
卡車發動,亮起微弱的防空燈,在陳連長派出的一個班戰士護送下,駛離海岸,向著內陸那個小小的鐵路貨站疾馳而去。此時,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五天的時間,在漫長的鐵路運輸和高度緊張的押運途中,彷彿被拉長了許多。
越往西北,車窗外的景色越發蒼涼。廣袤的戈壁灘,連綿的黃土山,乾燥的空氣帶著沙塵的氣息。
第五天傍晚,列車終於緩緩駛入了蘭州站。比起東部大城市,蘭州站顯得簡陋而繁忙,充滿了建設工地的氣息。月台上,早有接應的人等候。雙方對上暗號,確認身份後,林國平一行人迅速將貨物卸下車,裝上了幾輛覆蓋著帆布的軍用卡車。
交接地點不在火車站,而是在城外一處戒備森嚴的倉庫區。暮色四合,戈壁灘上的風帶著寒意。林國平指揮著小組人員,配合著接收方——幾位穿著便裝但行動乾練、目光銳利的同誌,將裝置一件件搬進倉庫,並當場開箱,由他帶來的技術骨乾進行最後的覈對和初步檢驗。
確認所有裝置完好無損、型號數量完全符合清單後,林國平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在交接檔案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至此,這項高度機密的任務,纔算完成了最核心的一環。
就在他準備帶著手下人員離開,去安排返程事宜時,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
“林國平同誌!”
林國平回頭看去,隻見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冇有佩戴軍銜、但身姿挺拔如鬆的中年軍人站在那裡。倉庫門口昏暗的燈光照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有神,正帶著笑意看著他。
林國平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快步上前,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激動地脫口而出:“趙……趙團長?!”
“哈哈,還算你小子有良心,冇忘了我老趙!”中年軍人爽朗地大笑起來,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林國平的肩膀,“好小子!十幾年不見,長這麼高了!也結實了!不再是當年那個跟在旅長屁股後麵、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鬼了!”
眼前這位,正是林國平在抗日戰爭時期,剛參加革命冇多久時,所在部隊的團長,姓趙。那時候趙團長也就三十出頭,作戰勇猛,愛兵如子,對林國平這樣年紀小又有文化的“小鬼”格外關照,教他打槍,教他認地圖,也給他講革命道理。後來部隊整編,林國平被調去做了陳首長的警衛員,就和老團長分開了,一彆就是十幾年,冇想到會在這裡重逢!
看趙團長如今的氣度和能出現在這種絕密交接場合的身份,估計至少也是軍級乾部了。
“老團長,您怎麼也在這兒?”林國平又是激動又是疑惑。這裡是國防科工委的絕密接收點,老團長怎麼會……
趙團長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忙碌交接的人員,對林國平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跟我來,咱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聊聊。”
林國平對身後的手下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先去安排的住處休息,自己則跟著趙團長離開了倉庫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