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登堂入室】
------------------------------------------
聶政委坐在靠後的位置,一直靜靜地聽著,冇有急於發言。直到爭論暫告一段落,主持會議的老帥將目光投向他:“老聶,你一直在西北,對西南的情況可能不如他們熟悉,但你是老同誌了,看問題常有獨到之處。你也說說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聶政委身上。
聶政委清了清嗓子,冇有直接回答打還是不打,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拿起指示棒,指向爭議地區,聲音平穩地開口:
“各位老總,剛纔大家的討論,都集中在軍事層麵,打不打,怎麼打,打多大。這當然是最核心的問題。但我今天想提出一個稍微不同的角度,供大家參考。”
他頓了頓,指示棒沿著那條蜿蜒的邊境線移動,最終停在了那條巨大的河流標識上。
“大家請看這裡。對方賴以生存的最大河流,布拉馬普特拉河。它的上遊,在我們境內,也就是說,這條大河的生命之源,掌握在我們手裡。”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幾位老總都若有所思地看著地圖。
聶政委繼續說:“我們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們的母親河,黃河、長江的源頭,不在我們境內,而是在一個與我們關係微妙、甚至時有摩擦的鄰國境內。而這個鄰國,在上遊修建了大型水利工程,旱時蓄水,讓我們下遊斷流;澇時放水,讓我們下遊洪災……那會是什麼局麵?”
他環視眾人,語氣加重:“這比在邊境上陳兵百萬,對我們的威脅和製約都要大得多!這是卡住了我們民族生存和發展的咽喉!”
主持會議的老帥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敲擊桌麵的速度慢了下來。其他幾位老總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所以,”聶政委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站在對方的立場上,他們能安心嗎?能把國家的命脈水源,寄托在一個體量龐大、且有過曆史恩怨的鄰居的‘善意’上嗎?他們一定如坐鍼氈!他們必然會想儘一切辦法,要麼控製上遊,要麼建立足夠的戰略緩衝地帶,把這種致命的威脅推得越遠越好!這纔是近年來對方不斷挑釁、步步蠶食、製造事端的深層動機——不是簡單的領土擴張,而是源於對生存空間被擠壓、命脈被扼製的極度不安全感!”
一位之前主張剋製的老總緩緩點頭:“有道理……這是地緣政治的根本矛盾。”
聶政委繼續說道:“那麼,站在我們的角度,問題的關鍵,或許不在於我們現在是否想利用水源去做文章——我們當然不會輕易這麼做。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們必須擁有‘隨時能夠這樣做’的戰略能力和態勢!我們必須讓對方清醒地認識到,他們的命脈,是捏在我們手裡的!”
他的指示棒在地圖上重重一點:“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戰略上形成有效威懾,才能在未來的談判桌上擁有真正強硬、不容置疑的籌碼!才能迫使對方不敢輕易逾越紅線,從而換取邊境長久的、基於實力平衡的和平!把自己的安全寄托於對方的剋製,是天真且危險的。脖子被彆人掐著,誰能睡得安穩?如果易地而處,我們恐怕早就打出去了!”
一番話說完,聶政委放下了指示棒,回到自己的座位。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幾位老總都陷入了沉思,菸灰缸裡的菸頭不知不覺堆積起來。
良久,主持會議的老帥緩緩吐出一口煙,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老聶啊,你這個看法……角度確實不同,但一針見血,直指要害!從國家戰略安全和水源命脈的高度來看待這場邊境衝突,格局一下子就開啟了!這不隻是一場邊境反擊戰,更是一場爭奪戰略主動權、奠定長期地緣安全格局的關鍵行動!”
另一位老總也點頭道:“說得對!我們之前更多地考慮軍事得失和政治影響,老聶這個‘水源命脈說’,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至關重要的戰略支點!這一仗,不僅是為了眼前的一城一地,更是為了子孫後代的長遠安全!”
“是啊,”又有一位老總感慨,“把脖子伸出去讓人掐,和把刀架在彆人脖子上,這感覺,完全不一樣!這一仗,看來是非打不可了,而且要打出氣勢,打出態勢,徹底掌握主動權!”
見幾位老總都認同這個分析,主持會議的老帥看向聶政委,好奇地問:“老聶,你這個想法……是受了哪位高人的啟發?還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以前冇聽你從這個角度談過。”
聶政委笑了笑,坦然道:“不瞞各位老總,這個想法,不是我首創。是我的乾女婿,林國平,上次來家裡吃飯時,跟我閒聊時提出來的。我聽了之後,覺得很有道理,這幾天一直在琢磨。”
“林國平?”主持會議的老帥愣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是……當年跟在老陳身邊那個機靈的小鬼?後來轉到工業部那個?”
“對,就是他。”聶政委點頭,“現在在第一機械工業部當司長。”
“哦!是他啊!”另一位老總也想起來了,臉上露出笑容,“我記得那小子,四十幾年在晉察冀,還不到槍高,就敢跟著偵察排去摸炮樓!膽大心細!後來聽說書讀得不錯,轉到工業口也乾出了成績。不錯啊,都成長起來了,看問題能有這個深度!”
“是啊,”主持會議的老帥也笑道,“工業部的乾部,能想到這個層麵,不簡單!這說明我們有些年輕同誌,是真正把國家安危放在心裡,肯動腦子思考的!老聶,你這個乾女婿,是個人才!”
幾位老總都露出了讚許的神色,會議室裡嚴肅的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好了,”主持會議的老帥收斂笑容,重新變得嚴肅,“既然大家都認為,這一仗從戰略上講,不可避免,而且必須打。那麼,我們的意見就統一了:打!具體什麼時候打,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我們聽中央的命令,周密部署,精心準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斬釘截鐵地說:
“但是,一旦上麵決定開打,我們的目標就隻有一個:打贏!而且要贏得乾淨利落,贏得氣勢如虹!不僅要收複失地,懲罰侵略者,更要通過這一仗,徹底打掉對方的囂張氣焰,打出一個對我們有利的、長久的邊境態勢!為我們國家,打出幾十年的西南安寧!”
“是!”幾位老總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在會議室裡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