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拉著車轉過街角,一頭紮進一條狹窄幽深的小巷。
巷子裡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他四下張望了一眼,確認無人窺探,心念一動,手一揮——那輛黃包車瞬間消失在原地,被收進了係統空間。
隨即,他不再停留,在雪地裡撒開丫子狂奔起來。
雪花撲打在通紅的臉上,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麵板,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冷。
心裡那團火,燒得正旺!
娘活了,妹妹也平安生下來了!
何大清,你個老東西,這回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你還怎麼跟那個寡婦捲鋪蓋走人!
一口氣衝回四合院。
剛到門口,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邁過門檻,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爹!”
傻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激動和奔跑而有些嘶啞,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炸開。
何大清猛地回頭。
當他看清楚兒子這副模樣時,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渾身濕透,頭髮上結著冰碴子,棉襖往下滴水,鞋幫子上糊滿了黑泥和雪。
“柱子!你這是咋弄的?!”
何大清三步並兩步衝了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滿臉的驚慌失措。
“你娘咋樣了?!是不是出事了?!”
傻柱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雪水混著汗水,冰涼刺骨。
但他咧嘴一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露出一口白牙。
“爹!我去送大夫了!娘生了!是個妹妹!娘和妹妹都平安!”
何大清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
半晌,一個字都冇擠出來。
大滴大滴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重重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手勁兒大得驚人,拍得傻柱身子一晃。
“好……好啊……”
何大清聲音哽咽,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家柱子,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快回家!看娘和妹妹去!”
傻柱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院裡拖。
“對,對,回家……回家看你娘……”
何大清回過神來,一把抱起兒子。
十歲的孩子,沉甸甸的,可他抱得穩穩的,大步流星地朝中院走去,腳步輕快得不像箇中年人。
到了家門口。
爺倆在門口使勁抖落身上的雪,又在門簾上蹭了蹭鞋,這才推門,側身擠了進去,動作快得像是生怕帶進一絲寒氣。
正屋裡,隻剩下易李氏還在照應。
何陳氏靠在炕頭,臉色雖然還是蒼白的,但眼睛裡已經有了神采。
繈褓裡的何雨水睡著了,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卻透著一股鮮活的氣息。
何大清搓著手湊過去,臉上堆滿了笑,剛想伸手抱孩子——
“何大清!”
何陳氏眼睛一瞪,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敢!一身寒氣,凍著我閨女怎麼辦?!”
何大清訕訕地縮回手,站在那兒,嘿嘿地傻笑,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何陳氏轉頭看向兒子,眼圈又紅了。
“柱子……”
她聲音顫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娘,您別說。”
傻柱搶過話頭,聲音也有些發緊。
“您和妹妹冇事,就啥都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眼圈也紅了。
易李氏已經把剛纔驚心動魄的經過都跟何陳氏說了。
今兒個要不是柱子這孩子機靈,拚死拚活把林大夫請來,這兩條命,真的懸了。
何陳氏看著兒子——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冰碴子化了,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滴。
棉襖、褲子、鞋,全濕透了。
她心口一陣抽疼,眼淚止不住地流。
“何大清!”
她提高了聲音,雖然虛弱,但那股子潑辣勁兒還在。
“你還不趕緊給兒子洗個熱水澡!換身乾衣裳!凍壞了兒子,往後你別想上老孃的炕!”
何大清一個激靈,連忙應道:“好好好,這就去!這就去!”
他抱起傻柱,轉身就往廚房走。
灶台邊,火還冇熄,鍋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
何大清把兒子放到小板凳上,讓他烤火,轉身找來那個大木盆。
熱水兌涼水,他反覆伸手進去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也不涼,剛好。
回頭,三下五除二就把傻柱扒了個精光。
冷氣一激,傻柱“嘶”了一聲,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接著,就被何大清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噗通”一聲,扔進了溫水裡。
半分鐘後。
“嗯……舒服……”
傻柱靠在盆沿上,舒服得直哼哼。
“臭小子。”
何大清笑罵一句,把搓澡巾往手上一纏,開始給兒子搓背。
“今兒個膽子不小啊,敢一個人跑出去找大夫?知不知道外麵多危險?”
那雙手,常年顛勺握刀,粗糙得像砂紙。
搓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但傻柱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傻柱齜牙咧嘴,一低頭,看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十歲的殼子,雖然瘦,但很結實。
強化藥劑的勁兒還在,肌肉線條已經有了雛形,充滿了力量感。
他無奈地搖搖頭,這身體,底子確實不錯。
“混小子!看什麼看!”
何大清一巴掌拍在他後脖頸上。
“你纔多大!瞎看什麼!趕緊閉上眼睛,別感冒了!”
十幾分鐘後。
傻柱被撈出來,擦乾了身上的水,用被子一裹,像個粽子一樣,直接丟到了裡屋的炕上。
何大清倒了水回來,對易李氏道:“弟妹,今兒個辛苦你了。家裡有我了,你先回吧。等我閨女滿月,我擺酒,請你和老易好好吃一頓,給你們賠罪。”
易李氏笑了:“看你說的,都是街坊鄰居。行,那我可等著吃滿月酒了。”
她起身,又看了眼炕上的何雨水,才轉身出去。
何大清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呢喃。
“也是個苦命的女人……老易那個悶葫蘆,也不知道疼人……”
“大清,你說什麼呢?”何陳氏在炕上問道。
“冇事,冇事。”
何大清換上笑臉,坐到炕沿上,盯著繈褓裡的閨女傻樂。
“閨女,我是爹……看爹……”
兒女雙全。
好字湊齊了。
這輩子,值了。
“傻樂什麼?”
何陳氏嗔了他一眼。
“光顧著看閨女,也冇問問兒子,給冇給人家大夫錢。”
何大清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對了柱子!你怎麼請的大夫?錢給了嗎?給了多少?”
傻柱裹著被子坐起來,眼珠子一轉,心裡盤算著怎麼編個合理的理由。
“爹,您聽我給你編——”
話冇說完,頭上就捱了何陳氏輕輕一巴掌。
“怎麼說話呢!”
何陳氏瞪他。
“跟你爹還冇大冇小的!”
“說錯了說錯了。”
傻柱忙改口,嬉皮笑臉地說。
“爹您聽我說。”
“嗯,你說。”何大清抱起胳膊,一臉嚴肅,“我聽你怎麼編。”
“不是編!是真的!”
傻柱往何陳氏身邊縮了縮,尋求庇護。
“前些日子,我娘不是要生了麼?我就尋思著去協和醫院問問。結果協和醫院被小日子封了,不讓進。我就在門口打聽,人家說東堂子衚衕有個林大夫醫術高明,我就一路打聽著跑過去了。”
何大清的手舉了起來,作勢要打。
“你個混小子!協和醫院離這兒多遠?你也敢跑?不知道外麵有拍花子的?還有日本兵?”
“你聽孩子說完!”何陳氏護犢子,一把拍掉何大清的手。
“動不動就打,打壞了咋辦!柱子,別怕,跟娘說。”
“你就慣吧!”何大清瞪眼。
“都敢偷跑出去了!以後還了得?”
“柱兒,”何陳氏轉頭看兒子,眼神裡滿是擔憂。
“你爹說得對,往後可不能亂跑了,知道不?外麵太亂了。”
“知道了娘。”
傻柱乖巧地點頭。
“行了,接著說。”何陳氏說。
“然後我就找到了林大夫。我跟她說我娘難產,她就跟我來了。錢也給了,給了一塊大洋。”
傻柱撒謊不臉紅。
“一塊大洋?”何大清皺起眉頭。
“是不是太少了?人家救了兩條命……”
“不少了,爹。”
傻柱連忙說。
“林大夫是個好人,說我孝順,就收了個辛苦費。”
“那也得補。”何大清說。
“等過兩天,我親自上門道謝,再封個大紅包。”
“不用了爹。”傻柱連忙阻止。
“林大夫說不用了。”
就在這時——
“哇——哇——”
繈褓裡的何雨水突然哭了起來,聲音響亮。
“孩子餓了。”
何大清起身檢查了一下尿布,冇尿。
“你這還冇下奶呢。我先去灶上弄點米湯喂喂。”
他轉身去灶台,又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何雨水。”
“雨水……”
何陳氏唸了兩遍,笑了。
“這名字好聽。春雨貴如油,就叫雨水。”
等何大清去灶上弄米湯,傻柱往何陳氏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娘,咱家錢放哪兒了?”
何陳氏一愣:“你問這乾嘛?剛纔不是說給過了嗎?”
“那是騙爹的。”
傻柱小聲說。
“林大夫救了咱們娘倆的命,我給了她十塊大洋。我身上的錢不夠,用了您的私房錢。”
“什麼?十塊?”
何陳氏吃了一驚,隨即點頭。
“也是……救了兩條命,值了。你爹那兒我去說。”
“不是,娘。”
傻柱搖頭。
“我是想問問,還有冇有多餘的錢?”
“你要錢乾嘛?”何陳氏警惕地看著他,“你可別學壞了。”
“娘,您想哪兒去了。”
傻柱哭笑不得。
“我是想,這年月,手裡得有點餘錢防身。萬一再有個什麼急事,也好應付。”
何陳氏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這孩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深沉了?
“錢在五鬥櫥最下麵的抽屜裡,有個鐵盒子。”何陳氏還是告訴了他。
“你要多少?”
“我先看看。”傻柱說。
“您一會兒別說漏了,就說錢是您給大夫的。”
“知道了。”
何陳氏看著他,突然嘆了口氣。
“柱子,你跟娘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傻柱心裡一緊,麵上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娘,您胡說什麼呢!我是您的柱子啊!我就是……就是經歷了今天的事,突然想通了,不想讓您和妹妹受委屈。”
何陳氏哼了一聲。
“但願如此。我的柱兒,可冇這麼機靈。”
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
兒子長大了。
懂事了。
這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