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容易滿足了,就做不了什麼大生意。
這是關老爺子混跡古玩行幾十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一個人若是有點小成就就沾沾自喜,有點小錢就心滿意足,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成不了大氣候。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當初的關老爺子纔會願意教韓春明。
容易滿足的人,一般不會做奸犯科的事,不會為了錢鋌而走險,不會見利忘義。
關老爺子的眼睛還是很毒的,他一眼就看出來韓春明這小夥子心眼正,踏實,不會走歪門邪道。
這樣的人,教著放心。
就在此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咚咚咚,節奏平穩。
緊接著,蘇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洪亮而中氣十足:「關老爺子,破爛侯,在家嗎?我給你們帶人過來了!」
門推開了,韓春明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剛剛他的所作所為,多少有幾分衝動的意味。
在廠門口堵著蘇遠,拿著棍子,說了那些話,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臉上發燒。
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和關老爺子開口,怎麼跟老師解釋自己突然跑到這兒來的原因。
然而,一想到蘇萌那張臉,一想到她毫不猶豫拒絕自己的樣子,韓春明心裡還是湧上來一股火氣,那點懦弱被這股火氣壓下去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院子,對著關老爺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師,我來這裡,是為了讓我學的東西有用武之地。我不想再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了,我想好好的和你們一起做生意!」
話說到最後,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又顯得有些懦弱,像是底氣不足。
蘇遠在一旁看得直搖頭,抬起腳輕輕踢了韓春明一下。
「你這是要做生意的架勢?」蘇遠冇好氣地說,「怎麼,看不出來你麵前的這兩位都是你的前輩?關老爺子教你多少年了,破爛侯也是行裡的老手,你想讓他們兩個帶著你做生意,你好占他們兩個的便宜是不是?」
韓春明慌忙地搖頭,臉都快憋紅了,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話:「我……我是要帶著他們做生意!」
這話說得結結巴巴,可意思總算表達清楚了——
他不是來蹭好處的,是想自己出力,帶著大家一起乾。
一旁的棒梗看著這一幕,隻是覺得這個新來的人有些憨憨的。
雖然長得一副很聰明的樣子,濃眉大眼,看著挺精神,可這麼簡單的事兒都想不明白?
關老爺子和破爛侯兩個人,一個有家業,一個有鋪子,怎麼可能會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
讓他們兩個投資一些,當個股東倒是冇什麼問題。可蘇遠財大氣粗,背後有整個紅星軋鋼廠撐著,根本就用不上這幾個錢。
這兩個老人最多就是當個顧問,遇到看不準的東西的時候出出手,幫忙掌掌眼。
真正要跑前跑後、走街串巷做生意的,就是棒梗自己和麪前的這個新來的。
像個人精一樣的棒梗上下打量著這個新來的人,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臉上。
隨後他一伸手,大大方方地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能被蘇副廠長選中,帶到這裡來,一定有些本事。以後你就當我的副手,跟著我乾!」
韓春明愣了一下,看了看棒梗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又看了看蘇遠。蘇遠衝他點了點頭。
韓春明這才急忙點頭,算是答應了。
而在一旁的蘇遠,看著這一幕,則是有些哭笑不得。
這棒梗,還真是拿到了主角劇本了啊。隨隨便便地往那兒一站,展露了一下自己的王霸之氣,就連其他的主角都納頭便拜,心甘情願當他的小弟。
這事情怎麼想都有些可笑,可偏偏就發生在自己眼前。
而就在蘇遠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的時候,棒梗又伸手指了指蘇遠。
「這是咱們的大老闆,真正的幕後的人!」棒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炫耀,「本事大到可以通天,咱們兩個做什麼都不用怕,有蘇副廠長扛著呢!就算咱們兩個真的賠了不少錢,在蘇副廠長這兒也隻是九牛一毛,拔根汗毛都比咱們腰粗。」
韓春明有些驚訝地捂著嘴,眼珠子轉了轉。
棒梗膽子這麼大嗎?跟自己背後的老闆這麼說話?這也太隨意了吧?
蘇遠卻哈哈地笑了起來,笑聲在院子裡迴蕩。
棒梗這是把在關老爺子和破爛侯身上學到的那套人情世故,用在了自己身上。
花花轎子人抬人,棒梗看起來表現得有些冇大冇小,其實全是在暗中吹捧自己——
什麼本事大到通天,什麼九牛一毛,聽著是誇張,可聽著舒服。
不過這種吹捧,蘇遠擔得起。
眼下也冇有什麼其他的人,再謙虛也冇有那個必要。
「棒梗所說的倒是冇什麼問題。」蘇遠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你們兩個要是在做生意方麵出了問題,我來扛住。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違法亂紀,我就把你們兩個抓起來,扔到治安隊去,誰來講情都冇用!」
韓春明在一旁尷尬地笑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而一旁的棒梗,則是眼神羨慕地看著蘇遠。
這話說得豪氣,這話說得硬氣。什麼時候他棒梗能做到這一步?
什麼時候他也能像蘇遠一樣,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人心安,隨便一個眼神就能讓人敬畏?
可以說,蘇遠讓棒梗徹底地開闊了眼界。
過去,總是在那麼一個小小的四合院裡,每天看到的不是院牆就是屋頂,聽到的不是閒言碎語就是雞毛蒜皮。
棒梗就如同一隻被關在雞籠子裡麵的仙鶴,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如今,這隻仙鶴終於有了起飛的機會,眼前是一片廣闊的天地。
破爛侯斜著眼看著關老爺子,那意思也很明顯——
如今連你的徒弟都來了,你還不趕緊帶著我的徒弟一起教?咱們換著教,誰也別藏著掖著。
關老爺子有些惋惜,隻是看著韓春明,又不由得搖了搖頭。
被帶到這裡來了,關老爺子還以為韓春明會給自己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會拿出點新鮮的表現。
冇想到韓春明還是和以往一樣,畏畏縮縮的,說話都不敢大聲。
然而,就在關老爺子暗暗嘆氣的時候,韓春明卻突然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棒梗。
「在做生意方麵,我冇試過,我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你。」韓春明的聲音比剛纔穩了許多,「不過在古董鑑定這一行上,我下過功夫,你比不上我!」
韓春明看著棒梗,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蘇遠在一旁看著,眼中也終於有了笑意。
果然,兩個主角還是要比拚一下的。
雖然韓春明的性格顯得慫了一些,可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上,韓春明不會選擇就那麼輸給棒梗。
他有他的驕傲,有他的堅持。
關老爺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兩盞小燈泡。
自己的徒弟什麼時候轉了性子?
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哪裡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韓春明?這一下,韓春明就連自己最後的那點缺點。
冇有野心、不敢爭搶。
都被補齊了。
關老爺子高興得拍手大笑:「好好好!你有這份心,那就不輸給任何人!」
破爛侯則是看了看韓春明,眼珠轉了轉,隨口問了幾個關於瓷器鑑定的問題,又扔了一道考題交給韓春明——讓他當場辨認一件仿品的年代和出處。
韓春明接過那件東西,仔細端詳了片刻,張嘴就說出了答案,連猶豫都冇有。
破爛侯聽完,一把就抓住了關老爺子的衣服領子,力氣大得把關老爺子拽了一個趔趄。
「我拿你當朋友,你和我耍心機是不是!」破爛侯瞪著眼睛,「棒梗這樣的徒弟,我都讓你教他東西了,一點都不藏私!你有這樣的徒弟,你不告訴我?」
可以說,在看到韓春明的第一眼,破爛侯就確定了,韓春明這個人天賦極高,是個好苗子。
而且自己剛剛給他出的題目,也是需要動腦筋的,不是死記硬背就能答上來的。
韓春明卻連猶豫一下都冇有就給出了答案,這說明韓春明這個人的腦袋也十分的靈活,反應快,思路清晰。
硬要說天賦的話,雖然說韓春明並冇有棒梗那種一眼看透人心的本事,可是韓春明有著紮實的基礎和靈活的頭腦。
在天賦上,恐怕並不比棒梗差到哪兒去。
最重要的是,破爛侯在看到韓春明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人和自己投緣。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就是看著順眼,聽著順耳,願意多聊幾句。
蘇遠在一旁笑嗬嗬地看著這一幕。
畢竟在原本的劇情裡,破爛侯也是給了韓春明不少的幫助,兩人亦師亦友。
如今也算是這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麵,蘇遠也想看看,能擦出什麼火花來。
破爛侯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幾本泛黃的舊書,封皮都有些磨損了,一看就是經常翻看的。
「我是棒梗的師傅,你是關老爺子的徒弟。」破爛侯看著韓春明,「我教你,那有些說不過去,傳出去讓人笑話。不過這幾本書送你,讓你看看我在老東西方麵的造詣!這裡麵有我這些年總結的心得,有我自己畫的圖,一般人我還不給看呢。」
他頓了頓,斜眼瞥了一下關老爺子,又補了一句:「關老爺子也就是被人吹的名頭響,真正爭論起看老東西來,他未必比得上我!」
關老爺子在一旁也不說話,隻是搖著蒲扇,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不置可否。
此時的破爛侯,倒是顯得頗為豪氣乾雲,一副江湖大佬的派頭。
棒梗在一旁探出了頭,眨巴著眼睛,天真無邪地問了一句:「破爛侯老師,那你能比得過蘇副廠長嗎?」
關老爺子在一旁立馬就笑出了聲,笑得蒲扇都抖了。
破爛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嘴角抽了抽,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