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賈張氏那點錙銖必較的心思,院裡其他人,倒真冇誰把那幾塊桃酥的最終去向放在心上。
此刻,大家心頭惦記的,是更實在的「盛事」——晚上蘇遠做東的那頓飯。
巴結蘇遠是頭等要務,但這並不妨礙眾人各自盤算著,如何在這頓「大鍋飯」裡,為自己家多扒拉些好處。
畢竟,來的都是四合院的熟麵孔,誰也不必跟誰客氣。
賈張氏早已摩拳擦掌,袖子裡悄悄揣了兩三個洗得發白的布口袋,就等著開席
她盤算好了,菜一上桌,瞅準那油水厚、肉多的硬菜,先下筷子為強,直接撥拉進自家碗裡......不,是口袋裡。
有了這些,起碼能頂家裡好幾天的油腥。
一大媽起初也動了類似的心思,卻被易中海按住了。
「糊塗!」易中海壓低聲音,「蘇副廠長請客,你上去就搶菜打包,像什麼話?不是存心打他的臉,讓他下不來台嗎?」
一大媽不服,一拍大腿:「那你說咋辦?眼睜睜看著別人家拖兒帶女,吃得滿嘴流油?咱家就咱倆老梆子,能搶得過誰?總不能真就隻抹個嘴油吧!」
易中海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嗬嗬低笑:
「婦人之見。蘇遠請客,能少了酒?」
「我瞧著,他備的那可是正經好酒!一瓶少說也得十來塊錢。」
「咱們吶,不爭那盤裡的菜,專盯那瓶裡的酒。」
「待會兒機靈點,把酒瓶『收』好了,過後尋個門路轉手一賣,不比搶那幾口剩菜強?」
一大媽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輕輕推了老伴一把:「哎喲,老頭子,自打你評上那八級鉗工,不光手藝見長,這腦子也活泛多了!」
類似的小算盤,幾乎在每家每戶的窗前門後,以不同的形式劈啪作響。
如何在這場「盛宴」中占到最大便宜,成了開席前最熱門的隱性話題。
何大清把傻柱拉到一旁,再次耳提麵命:「晚上吃飯,把你那副餓死鬼投胎的相收起來!有點吃相,別光盯著自己眼前的盤子!還有,我之前叮囑你的話,都裝進腦子裡冇?」
傻柱不耐煩地掏掏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
「不就是讓我把蘇遠當菩薩......不對,當秀秀那樣供著嘛!」
「見著了就笑臉相迎,他說啥就是啥。」
「爹,您再說,晚上我可真上去拉蘇遠的手了啊!」
何大清被噎得直瞪眼,手指虛點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這混小子,完全曲解了自己的苦心!
拉蘇遠的手?那不成天大的笑話了!
許大茂自然也得了信兒,卻是一臉不屑,在自己屋裡跟空氣發表著高見:
「在外頭住著大洋樓,舒舒服服的,突然灰溜溜搬回這破院子,說冇遇到麻煩,誰信?」
「羊管衚衕那地方,是一般人住得起的?」
「要我說啊,指不定是犯了什麼事,副廠長的位子都懸乎了!」
「也就院裡這群眼皮子淺的,還上趕著巴結,呸!」
話雖說得硬氣,可真要讓許大茂當麵去觸蘇遠的黴頭,借他個膽子也不敢。
再說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這頓飯他許大茂是蹭定了,何必跟飯票過不去?
......
下午四點多,日頭西斜,四合院裡已是人頭攢動。
易中海和何大清這兩位「大爺」當仁不讓地擔負起維持秩序的重任,指揮著各家各戶按長幼、家庭依次落座,以免場麵混亂。
平日裡的幾個刺頭,今日倒也格外安分,配合得很。
許大茂早早占了個好位置,端著個搪瓷缸子,有一口冇一口地啜著茶水,眼睛四處亂瞟。
一抬眼,正好看見不遠處正幫忙擺凳子的傻柱,樂子立刻就來了。
「喲,傻柱!」許大茂扯著嗓子,聲音裡滿是戲謔,「你那相親的大業,進行到哪一步了?快喝上喜酒了吧?」
傻柱一見許大茂,本就壓著的火氣「噌」地往上冒,又想起老爹的叮囑,才勉強忍住冇撲上去。
許大茂這一撩撥,簡直是火上澆油。
「我謝您八輩祖宗!」傻柱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托您許大放映員的『福』,這事兒順當著呢!」
他手裡攥著個茶杯,指節發白,顯然不是在考慮敬茶,而是在掂量著砸過去的力道和角度。
許大茂纔不怕,在這種隻能動嘴不能動手的場合,他自覺優勢很大。
他蹺起二郎腿,一臉壞笑:
「哥們兒這是為你好!」
「你說你相親那姑娘,水靈靈的,年紀怕是比你小一輪還多吧?」
「你再瞅瞅你自己,站一塊兒,不知道的還當你爹領閨女逛公園呢!」
「這要真成了,街坊四鄰的唾沫星子,還不得說你老牛吃嫩草,作風有問題啊?」
他嘴皮子利索,又是乾放映宣傳的,幾句話專往傻柱痛處戳。
傻柱被噎得滿臉通紅,拳頭捏得嘎巴響,卻一時找不到話駁回去,隻能惡狠狠地瞪著他:「行!許大茂,你等著!等散了席,咱倆『好好』聊聊!」
許大茂立刻雙手一攤,做無辜狀,朝正在安排座位的易中海喊道:「一大爺,您瞧瞧!我這兒關心鄰居個人問題,還冇說兩句呢,就有人威脅要動手了!今天可是蘇副廠長回咱院兒的好日子,這麼鬨,不合適吧?」
易中海本不想管他倆的爛帳,可許大茂最後這句話,卻讓他眉頭一皺。
是啊,今天蘇遠回來頭一天,誰鬨事,那就是不給蘇遠麵子,也是打他這管事大爺的臉。
「傻柱!坐下!不許胡鬨!」易中海板起臉喝道。
一旁的何大清看著兒子吃虧,心裡也不痛快。
但他到底老辣,臉上反而堆起笑容,對著許大茂開口,語氣頗為「誠懇」:「大茂啊,你這孩子,長得精神,工作體麵,又會說話,肯定特招姑娘喜歡吧?」
許大茂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一愣,雖覺有詐,但虛榮心還是讓他忍不住飄飄然起來,下巴不自覺地抬高了三分:
「何叔,您這話算說到點子上了!」
「不瞞您說,也就是咱眼光高,挑得仔細。」
「要是稍微將就點兒,那願意跟咱好的姑娘,能從院門口排到衚衕口去!」
說著,還不忘得意地瞟了傻柱一眼。
何大清笑容不變,連連點頭:
「好啊,年輕人有本事!」
「有你這句話,叔就放心了。」
「正好,我這兒子和木頭疙瘩似的,不開竅。」
「趕明兒有空,我和柱子一定登門,好好跟你取取經,學學這追求進步女青年的『先進經驗』!」
許大茂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張著嘴,像被突然塞了個雞蛋。
這......這不明擺著還是要找後帳嗎?
他趕緊求助地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冇好氣地瞪他一眼:「自己惹的事,自己兜著!顯擺的時候不想後果?」
一句話,把許大茂堵了回去。
周圍豎著耳朵聽的鄰居們,頓時發出一陣壓低了的鬨笑。
就在這時,蘇遠從屋裡緩步走了出來,一身家常衣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什麼事這麼熱鬨?老遠就聽見大夥的笑聲了。」
眾人見正主出來,立刻收斂了神色,冇人提剛纔的插曲。
易中海搶先一步,端起杯子,滿臉堆笑:「冇啥冇啥,蘇副廠長您回來,大家心裡高興,說笑幾句!來來來,您快上座!」
這話說得漂亮,卻也假得可以。
蘇遠心知肚明,卻也不戳破。
花花轎子人抬人,場麵上的功夫,該做還得做。
他笑著點點頭,在主位落座。
很快,菜餚一道道端了上來,香氣四溢。
院子裡擺開的幾桌頓時坐得滿滿噹噹,喧鬨聲、碗筷聲交織一片。
蘇遠目光隨意掃過,輕易便捕捉到一些有趣的細節:黃秀秀不知何時,已然坐在了傻柱旁邊的位置。
兩人雖未交談,但偶爾交匯的眼神,桌麵下可能發生的小動作......
看來,傻柱的心思,到底還是更多係在黃秀秀身上。
對此,蘇遠不置可否,黃秀秀若真能收心跟傻柱過日子,倒也不是壞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加熱絡。
易中海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聲音洪亮:
「各位老少爺們,靜一靜!」
「今天,是咱們蘇副廠長,也是咱們的老鄰居蘇遠,重新回到咱們四合院的大好日子!」
「讓我提議,大家一起舉杯,為了蘇遠的歸來,為了咱們院兒往後的和睦興旺——乾杯!」
「乾杯!」眾人紛紛起身應和,碰杯聲清脆。
蘇遠也含笑舉杯,一飲而儘。
隻是放下酒杯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不經意地掠過易中海腳下那個微微鼓囊、被巧妙遮擋住的布袋,又瞥見一大媽不時緊張瞟向那裡的眼神,心下頓時瞭然。
他嘴角那抹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些許,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莞爾。
這易中海,手倒是挺快。
那偷偷藏起來的兩三瓶好酒,怕是真以為他蘇遠眼神不好,看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