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班主任走過來,程建軍下意識就要溜走。
學生見到老師,總有種天然的心虛。
不過韓春明卻冇動,隻扭頭對程建軍和蘇萌說道:
「建軍、蘇萌,你們先回吧。」
「我等會兒還要去找我哥,暫時不回去。」
三人同住一個四合院,又在同一個班級,平時上學放學總是結伴而行。
但蘇家和程家人口簡單,韓家卻不一樣。
韓春明上頭有好幾個哥哥姐姐,他是家裡最小的老麼,也是最調皮搗蛋的一個。
有時候放學後,他會溜去已經上班的大哥或大姐那兒轉悠,找點零嘴或小玩意兒。
對此,程建軍和蘇萌早已習慣,便也冇多問,點點頭就轉身離開了學校。
等兩人走遠,冉秋葉已經走到了近前。
看到韓春明還在,她有些意外地問道:
「韓春明,都放學了,你怎麼還冇回家?」
韓春明看了一眼旁邊的蘇真和陳誠,撓撓頭答道:
「冉老師,我在這兒等我妹妹呢,接她一起放學。」
冉秋葉微微一怔——她並冇聽說韓春明還有妹妹。
不過此刻這倒不是重點。
她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向蘇真和陳誠,輕聲問道:
「你們倆是在等彤彤放學吧?」
「要不……老師送你們回去?反正我也下班了。」
蘇真還冇來得及開口,旁邊的陳誠已經揚起小臉,一臉自信地說道:
「不用啦冉老師,我們在這兒等著就行。」
「我和誠誠天天都自己上學放學,路熟得很,您不用擔心!」
其實冉秋葉心裡存著點兒小心思。
她本想借著送孩子的由頭,順道再去那個院子看看。
對此,她心底還藏著幾分隱隱的期待。
此刻被陳誠這麼一攔,她倒不好再堅持了,隻得有些遺憾地笑了笑。
旁邊的蘇真悄悄瞥了陳誠一眼,心裡暗暗搖頭:
自己這個弟弟,有時候還真是缺了點兒眼力見兒。
冉老師哪裡是真要送他們?分明是想找個藉口……
不過話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冉秋葉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這才帶著一絲淡淡的失落轉身離去。
等她走遠了,韓春明才輕輕鬆了口氣。
剛纔老師站在旁邊,他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但聽著冉老師與蘇真陳誠之間的對話,韓春明心裡卻浮起一絲疑惑。
他聽得出來,冉老師和這兩人之間似乎不隻是普通的師生關係,倒像是早就認識的。
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陳誠、蘇真,你們跟冉老師很熟啊?」
「她還去過你們家?」
陳誠性子直,脫口就答:
「當然熟了!冉老師的小姨是我們......」
話說到一半,他卻突然卡住了。
他們幾個孩子都很喜歡林文文,可家裡的關係盤根錯節,林媽和自己父親之間的事兒,實在不好對外人細說。
蘇真倒是從容,麵色平靜地接過話頭:
「是遠房親戚,走動不多。」
簡單一句,便輕輕帶了過去。
韓春明雖然好奇,但他此刻還有別的事。
見四周無人,他悄悄拉開自己的帆布書包,從裡麵掏出一把彈弓,遞給蘇真和陳誠:
「這個送給你們。」
「是我大哥做的,勁兒可大了,我都拉不動。」
「你們力氣大,正好給你們玩兒。」
「等星期天,咱們找個地方打鳥去!」
那彈弓的架子是用天然長成的「Y」形樹杈削成的,木質緊實,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皮筋是用自行車內胎剪成的,每條都有一厘米寬,一邊兩根,綁得結結實實。
這樣的彈弓,拉力十足,打出去肯定有勁。
最特別的是,弓架上還用燙畫技術雕出了一些簡單的花紋,雖不精緻,卻透著股手工的樸拙與用心。
材料都不值什麼錢,可這份心意,卻明明白白地藏在每一個細節裡。
男孩子哪有不喜歡這些玩意兒的?
但蘇真接過彈弓時,卻抬眼深深看了韓春明一眼。
他驚訝的倒不是這把彈弓本身,而是韓春明挑選的時機。
這小子顯然是故意等蘇萌和程建軍離開之後,才把東西拿出來的。
蘇真心裡明白韓春明為什麼這麼做。
他們同班一年多了,關係一直不錯。
蘇真和陳誠家境好,對身邊朋友也從不吝嗇關照。
從一年級開始,若是聽說誰家裡困難、缺糧少吃,哥倆總會「無意間」透露些訊息。
比如哪兒能換到糧票、哪兒能買到便宜的雜糧,有時還會帶些吃食到學校,大半都分給了旁人。
用姥姥的話說,他們家不缺這口吃的,趕上好年景,遇到難處的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別吝嗇。
韓春明家條件最差,受到的接濟自然也最多。
如今饑荒稍緩,他送這把彈弓,便是想表達一份謝意。
蘇真記得韓春明說過,他是家裡最小的,也最淘氣,哥哥姐姐都不喜歡他鼓搗這些「不務正業」的玩意兒。
要說他大哥專門給他做彈弓?蘇真是不信的。
這多半是韓春明自己偷偷做的。
這小子就愛琢磨這些新奇東西,手又巧,做個小彈弓不在話下。
但除了韓春明,同院的程建軍和蘇萌也曾受過蘇真和陳誠的幫助。
韓春明想表達感謝,卻又不願讓朋友尷尬,這才選了這樣一個獨處的時機。
蘇真將彈弓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又試著拉了拉皮筋,感受那股繃緊的力道。
旁邊,韓春明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知道蘇真和陳誠家條件好,生怕自己這手工做的小玩意兒,入不了對方的眼。
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別人對他好,他都一一記在心裡,總想著要還回去。
哪怕隻是一把小小的彈弓,也是他認真攢了好久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