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快就敲定了下來。
會議室裡的眾人聽到蘇遠肯定的答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他們心裡都清楚——蘇遠這個人,向來行事低調,不喜張揚。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他連上麵有意提拔的機會都推辭過。
這樣一位人物,如今願意點頭擔任這個糧食排程小組的副組長,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有他參與,後續工作的推進,無疑會踏實許多。
……
兩天後,津門港。
碼頭上工人們正忙碌穿梭,吊機起伏,貨箱流轉,一派繁忙有序的景象。
津門港吞吐量巨大,作為北方重要的海運樞紐,每天都有無數貨物在此集散。
四九城不靠海,許多物資正是經由這裡轉運入京。
就在這一如往常的作業聲中,港口入口處忽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低吼。
幾輛軍綠色的卡車由遠及近,徑直駛到碼頭前沿停下。
車門開啟,一隊持槍的士兵利落地躍下,迅速分散開來,在港口幾個關鍵位置佈下崗哨。他們神情肅穆,目光警覺,顯然是執行特殊任務而來。
「怎麼回事?」
「怎麼有部隊的人來了?出什麼大事了?」
「該不會是要出海剿匪吧?」
「不像啊……剿匪也該用軍艦,哪有從貨運碼頭出發的。」
「那難不成……是有特別重要的東西要到,專門派人來護衛的?」
「謔,那得是多重要的貨,還得動部隊來接?」
不遠處,工人們一邊忙著手裡的活,一邊忍不住抬眼張望,低聲議論起來。
雖不知詳情,但大家隱約都感覺到,今天這碼頭恐怕要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就在這時,遠處海平麵上,一個深色的巨影緩緩浮現,向著港口靠近。
那是一艘貨輪,但體型之大,遠超平日停靠的船隻。它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沉穩地破開海水,帶來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原本散佈在碼頭各處的士兵們,此刻也紛紛向著那個泊位集中,顯然正是為此船而來。
「好大的船……這些人等的就是它吧?」
「看旗子,是外國的船!」
「這噸位……恐怕得有十萬噸以上?」
「十萬噸?瞧你這眼力,這分明是二十萬噸級的貨輪!在咱們港口登記過的!」
「二十萬噸?!咱們這兒可很少見到這麼大的船……這到底運了什麼來?」
在尚不發達的工業背景下,這樣一艘巨輪入港,視覺上的震撼是實實在在的。
它不僅是一艘船,更像是一種工業力量的無聲宣告。
貨輪徐徐靠岸,纜繩固定,舷梯放下。
早已等候在岸上的金東方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名工作人員快步登船。他此行專程從四九城趕來,肩上壓著的是千萬人盼糧的重擔。
甲板上,一名留著濃密絡腮鬍、身材高大的中年外國男子迎麵走來。
金東方穩住心神,上前伸出手:
「您好,請問是康爾公司的傑克先生嗎?我是金東方,從四九城過來。」
「之前,我們這邊和貴公司負責人聯絡過。」
那絡腮鬍男子笑容熱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你好!我就是傑克。」
「很高興見到你,東方的朋友。」
「如果你認識蘇遠蘇先生的話,那就冇錯了——我正是受他所託而來。」
金東方心頭一跳。
雖然委員會上下都猜到蘇遠與這批糧源關係匪淺,但冇料到對方負責人一開口就主動提起蘇遠,語氣裡透著熟稔與敬重。
他穩住思緒,笑著接話: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您運來的貨物我們已經迫切等待多日。您這邊需要的交換物資,我們也已備妥,不如先請您下船驗看?」
「如果冇問題的話……我們希望能儘快開始從您船上卸貨。」
「實不相瞞,這批糧食對我們非常重要,早一刻送達,就能多救不少人。」
金東方說得誠懇,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聽說過不少和外商打交道的例子,知道對方往往流程嚴謹、甚至有些刻板。
按照常規,本應完成所有手續再動貨,可眼下時間就是生命,他不得不嘗試爭取最快捷的交接方式。
然而,傑克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這位外國負責人不僅爽快答應,甚至給出了更寬鬆的條件:
「金,不用這麼客氣。」
「蘇先生是我們的朋友,朋友之間,信任最重要。」
「這些貨櫃你們可以直接安排人卸貨,我相信你們。」
「至於我們要的東西……既然蘇先生已經承諾,那就一定不會有問題。」
金東方怔了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冇想到對方竟如此乾脆,連驗貨程式都主動簡化了。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這不是對方好說話,而是蘇遠的麵子足夠大。
「太感謝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馬上安排卸貨!」
命令傳下,港口的工人們立即行動起來。
吊機、貨車、搬運工……早已待命的各個環節聞風而動,開始對接這艘巨輪上的貨櫃。
二十萬噸糧食,以當前的裝卸能力,無疑是一項浩大工程。
但此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緊迫的使命感。
金東方站在碼頭邊,望著開始忙碌的場麵,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對方之所以如此信任、如此配合,全然是看在蘇遠的麵子上。
那位看似低調的軋鋼廠副廠長,其人際網路與影響力,遠超出他們之前的想像。
傑克退到一旁,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感嘆:
「老闆交代的任務,總算順利完成了。」
「聽顧先生提過,這位蘇先生算是他的……師弟?可本事似乎還在他之上。」
「真是難以想像,東方這片土地,竟還有比顧先生更厲害的人物……」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由衷的欽佩之色。
原來,這位傑克正是伊蓮娜手下的得力乾將之一。
此次首批糧食運輸,伊蓮娜特別指派他親自押船,確保萬無一失。
而碼頭上,隨著第一個貨櫃被開啟,一股穀物特有的乾燥氣息隱隱飄散出來。
附近的工人們最先嗅到,紛紛愣住,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味道……是糧食?!」
「整整一船……難道全是糧食?!」
「二十萬噸的糧?!天啊……這是從哪兒運來的?!」
竊竊私語聲中,震驚與希望,隨著海風悄然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