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通往郊區的道路上行駛,陣仗不小。
打頭的是一輛軍綠色吉普車負責開道引導,其後緊跟一輛滿載士兵的運兵卡車,再後麵便是那輛承載著此次核心「貨物」。
坦克炮的解放卡車。
卡車後麵,還有一輛來自二機部的吉普車壓陣。
隊伍的最末尾,是蘇遠乘坐的吉普車,由陳小軍親自駕駛,蘇遠坐在副駕駛位。
後排則顯得有些擁擠,塞了四位從軋鋼廠技術中心跟來的骨乾。
技術最好的秦衛東和梁拉娣、廠裡唯一的七級工廖師傅,以及蘇遠新任命的另一位技術中心副主任。
帶上他們,一方麵是因為他們是這門坦克炮從無到有的親歷者和製造者,對每一個細節都最為熟悉;
另一方麵,蘇遠也是想藉此難得的機會,讓他們來國家級的坦克研究所見見世麵,學習觀摩。
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實彈測試,還需要他們進行具體的操作。
.......
車隊很快抵達了戒備森嚴的坦克研究所。
研究所大門處,持槍站崗的士兵目光銳利如鷹,嚴格盤查著每一輛進出車輛。
即便車隊擁有完備的通行手續,士兵們依然一絲不苟地進行了仔細檢查和確認。
放行後,車隊緩緩駛入研究所院內。
此時,研究所主辦公樓樓下,已經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了。
蘇遠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了許多熟麵孔。
陳老爺子、工業部的周部長、坦克研究所的趙所長,還有上次一起去過軋鋼廠的吳高工。
此外,還有不少身著中山裝或工裝、戴著眼鏡、一看便是研究人員模樣的人,他們應該是研究所的其他專家和技術人員。
車還未完全停穩,這群人便已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目光灼灼地聚焦在那輛卡車上。
儘管坦克炮被厚厚的軍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依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他們已然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雖然內心覺得十幾天造出一門新炮簡直難以置信,但此刻實物就在眼前,巨大的好奇心和一探究竟的渴望,早已壓倒了所有疑慮。
趙所長圍著卡車轉了一圈,看著那被包裹的輪廓,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跳上車掀開油布看個究竟。
但他還是強忍住了衝動,轉向蘇遠,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蘇遠同誌!這油佈下麵,就是你們搞出來的新坦克炮了吧?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啊!你看,我們是直接去測試場,先讓大家一睹為快?」
周圍的其他專家們也紛紛投來希冀的目光。
蘇遠笑了笑,很是客氣地說道:
「趙所長,您太客氣了。」
「到了您這兒,我們就是學生來交作業的。」
「該怎麼安排,當然全聽您這位老師的吩咐,我們客隨主便。」
得到蘇遠的首肯,趙所長也不再客氣,立即指揮卡車司機,將車直接開往研究所內部的專業火炮測試車間。
其餘眾人則步行跟隨,一邊走一邊交談。
軋鋼廠來的幾人略顯拘謹,老老實實地跟在蘇遠身後。
而周部長、趙所長、吳高工等人則自然地走在蘇遠身旁。
趙所長邊走邊對蘇遠說道:
「蘇廠長,你這事做得可有點見外了啊。」
「咱們上次不是都說好了嘛,有什麼進展,尤其是測試,一定要優先考慮到我們這兒來。」
「怎麼最後先找到陳將軍那兒去了?」
「我們還是好不容易從老首長那兒聽到風聲,這才趕緊聯絡您,無論如何也得請你們到我們所裡來測試。」
「也正好讓我們所裡這些搞了一輩子坦克的傢夥們,好好開開眼,學習學習先進經驗嘛!」
趙所長不愧是搞管理出身的領導,一番話既解釋了為何是他們主動邀請,又巧妙地捧了蘇遠一下,化解了可能存在的些許尷尬。
蘇遠聞言笑道:
「趙所長言重了。」
「主要是這東西剛搗鼓出來,心裡實在冇底。」
「就怕設計或者工藝上有啥瑕疵,萬一測試的時候來個『轟隆』一聲炸膛,那樂子可就大了。」
「所以想著先找個地方悄悄試一下,如果冇問題,再正式請各位專家領導來批評指正。」
旁邊的周部長一直聽著,此時插話笑道:
「蘇遠同誌啊,你這謙虛謹慎的作風,真是每次都能讓我這老傢夥感到佩服。」
「年紀輕輕,怎麼就能修煉出這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不過你放心,咱們這個坦克研究所,雖然至今還冇能獨立搞出一輛完整的坦克,但對國內外各種型號坦克的研究可從來冇停過。」
「論起火炮測試的裝置齊全度和技術積累,我敢拍著胸脯說,這裡絕對是全國頂尖的!」
這一點,蘇遠毫不懷疑。
這裡匯聚了國內坦克研發最核心的技術力量和資源。
一行人說著,已經走進了寬敞高大的測試車間。
那輛解放卡車正停在車間中央,成為全場焦點。
看著車上那被油布覆蓋的神秘輪廓,趙所長的心情不由得再次緊張和激動起來,他轉向蘇遠,眼神閃爍,帶著徵詢的語氣:
「蘇遠同誌,你看……我們現在就揭開看看?」
蘇遠點了點頭,對不遠處的陳小軍示意道:「小軍,把油布解開,讓咱們的『新夥計』亮個相!」
「是,師父!」陳小軍應聲而動。
隻見他身形矯健,一個墊步竟輕鬆躍出四五米遠,直接就從地麵穩穩地跳上了近一人高的卡車車鬥,引得研究所幾位警衛出身的乾部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利落地解開捆綁油布的繩索,用力一扯——
霎時間,一具散發著冷冽金屬光澤、造型硬朗、充滿力量感的坦克炮,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嘩——」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
研究所的專家們情不自禁地紛紛湊近,仔細端詳。
然而,僅僅是看了幾眼,經驗最為豐富的吳高工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扶了扶眼鏡,臉上寫滿了驚疑,忍不住開口問道:
「蘇廠長,這……這口徑不對啊!」
「這看起來既不是100毫米,也不是105毫米的製式口徑吧?」
「這看上去……粗了不少啊!」
「你們這炮,到底是多少口徑的?」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當前國內外主流坦克炮的口徑基本集中在100毫米和105毫米這兩個規格上。
在坦克炮運來之前,他們基於常識,也預設蘇遠研發的應該是這兩種口徑之一。
可現在一看,這炮管的口徑明顯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蘇遠麵對眾人驚疑的目光,語氣平靜地給出了答案:「口徑120毫米,40倍徑,滑膛炮。」
「什麼?!」
「120毫米?!」
「還是滑膛炮?!」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在專家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震驚!
120毫米!這比當前主流口徑大了整整一圈!
這意味著炮彈更大、更重,理論上威力也必然更大。
但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滑膛炮」這三個字!
當時的坦克炮主流是線膛炮。
線膛炮通過炮管內的膛線賦予炮彈旋轉,使其出膛後飛行更穩定,精度更高。
但缺點是炮彈旋轉會損失一部分動能,導致初速相對較低,穿甲能力一定程度上受限。
而滑膛炮則冇有膛線,炮彈依靠尾翼穩定,優點是炮彈初速可以做得非常高,從而獲得極強的穿甲能力!
但缺點是遠距離精度相對線膛炮稍差
這是一個涉及威力和精度權衡的經典設計取捨。
當下這個時代,坦克交戰距離通常不遠,且大多採用停車瞄準射擊的方式,對精度的要求似乎更高。
因此,蘇遠直接拿出一門大口徑滑膛炮,完全顛覆了研究所專家們的常規認知和設計理念。
他們麵麵相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過於「超前」甚至顯得有些「激進」的設計。
蘇遠看著眾人驚愕的表情,笑了笑,用一種略帶調侃卻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各位專家,咱們不是常說嘛,『射程之內即是真理,口徑大小代表正義』。追求更大口徑、更強火力,總是冇錯的嘛!」
在場的都是頂尖專家,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聞言都不禁露出苦笑。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研究員忍不住開口道:
「蘇廠長,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大口徑的好處誰都懂。」
「但這口徑從100/105提升到120,可不是簡單放大尺寸那麼簡單啊!」
「炮彈重量、發射藥量、膛壓都會急劇增加!」
「這意味著炮管必須造得更厚更重來承受極限膛壓,整個炮塔結構和坦克底盤都需要重新設計以適應增加的重量和後坐力!」
「這對發動機功率、傳動係統、懸掛係統都是巨大的挑戰!」
「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這正是他們擔憂的核心:技術上的連鎖反應和工程實現的巨大難度。
蘇遠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不再多言,隻是招了招手。身後的秦衛立即上前,將兩塊提前準備好的、經過精密切割的金屬試塊遞了過來。
蘇遠接過這兩塊閃爍著特殊金屬光澤的試塊,將它們遞到趙所長麵前,從容地說道:
「趙所長,您的擔憂非常在理,這都是工程設計上必須考慮的現實問題。所以,我們解決問題的思路,不能隻停留在放大尺寸上,更要從根源上——材料入手。」
他指了指手中的金屬試塊:
「這是我們研發這款坦克炮時,同步採用一種全新冶煉工藝製造出來的炮鋼材料。」
「它的各項機械效能,尤其是抗拉強度和耐壓極限,相比現有最好的炮鋼,應該有顯著提升。」
「能否麻煩您這邊,立刻安排專業人員,對這兩塊材料樣品進行最全麵的效能測試?」
「比如抗拉強度、屈服強度、衝擊韌性、疲勞極限等等。」
「測試結果,或許能解答您關於重量和膛壓方麵的部分疑慮。」
趙所長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新……新冶煉工藝?新材料?」
他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被蘇遠手中那兩塊看似不起眼的金屬塊牢牢吸引。
剛纔對大口徑滑膛炮的震驚和疑慮,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對未知先進技術的探究渴望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