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將軍被蘇遠這突如其來的「甩鍋」提議弄得一愣,顯然冇料到他的思路如此……
清奇且實用。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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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軍人,他骨子裡其實欣賞這種果決和擔當。
但還是嘴硬地維護自家孫子:「哼,那混小子要是真有那份膽量和本事,敢作敢當,倒也算是個帶把的,冇給我老陳家丟人!」
但這話剛說完,硬撐著的陳老爺子臉色很快就垮了下來,細細一想,又覺得實在不放心。
他湊近蘇遠,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老輩人的擔憂和懇請:
「小蘇啊,話是這麼說……」
「但那小子莽撞,性子又野。」
「等他回來了,你可千萬得替我好好管管他,不能真由著他的性子胡來,惹出大禍啊!」
「他這個年紀,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我就怕他一個把握不住,走了歪路,那可就……」
他的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
夜幕低垂。
四九城的鴿子市在朦朧的月色和零星燈火中悄然甦醒。
蘇遠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和周圍大多數人一樣,用厚實的棉帽和圍巾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最大限度地隱藏了身份和容貌。
如今的鴿子市,與以往已有不同。
自從各種票證開始全麵發行後,這裡的「繁榮」幾乎延伸到了白天。
白日的鴿市,交易的主角多是關乎生計的糧食。
一些膽大之人組織起來,偷偷去鄉下收購糧食,再冒險運回城裡,在這條隱秘的街道上交易換錢。
但那些人,也多在白天活動。
畢竟真正需要買糧填飽肚子的人,晚上大多不敢來這種魚龍混雜的是非之地。
而到了夜晚,鴿子市才真正展現出它光怪陸離的一麵。
各種稀奇古怪、來路不明、甚至明顯違反規定的「硬貨」和「尖貨」,纔會在陰影中悄然浮現。
蘇遠看似隨意地踱步,目光卻如同探照燈般,快速而精準地掃過街道兩旁那些幾乎看不見實物的攤位。
這裡的攤主極其謹慎,絕不會把真正的貨物擺出來。他們各有各的「暗號」。
地上鋪一塊布,撒上幾粒米,就表示有米出售。
撒一點白麪,就意味著能搞到麵粉。
買賣雙方先在攤前低聲談好價錢,然後攤主纔會將客人引到別處隱蔽的地點完成實際交易。
這種「人貨分離」的方式,極大地降低了被當場抓獲的風險。
即便遇到檢查,攤主一卷布就能溜之大吉,被抓了也能狡辯隻是在地上休息。
晚市的攤位上更不會出現米麵。
蘇遠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腳步。
那裡的地上什麼都冇有鋪,隻在正中放了一張小小的、方形的黃色紙片。
蘇遠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這正是他今晚的目標。
他目光掃向攤位後方陰影裡蹲著的兩個人影。
那兩人見蘇遠在他們的「攤位」前駐足,立刻警惕地左右張望一番,然後才小心地湊了上來,壓低聲音問道:
「兄弟,看貨?」
他們的眼神透著精明和警惕。
在這鴿子市,冇人會無故閒逛,每一個停留都意味著潛在的交易意向。
而敢來問他們這種攤位的人,多半不是普通買糧的。
那地上的黃紙片,自然不是賣紙,而是取「黃」字的含義,暗示他們經營的是「黃魚」——也就是金條的買賣。
蘇遠今晚來,正是要探探當前鴿子市裡金條的行情。
此前,他將手裡所有大小黃魚都高價兌給了婁振華,換成了大量現金握在手中。
而當時,抱有和婁振華同樣心思的人不在少數。
他們都擔心新發行的人民幣不夠穩定,急於將紙幣換成黃金這種硬通貨來保值。
然而,幾個月過去,預想中的金融動盪並未發生,新幣的信用日益穩固。
這讓許多當初押上全部家底、甚至借錢囤積金條的人傻了眼。
金條雖好,但不能當飯吃。
家裡眼看就要揭不開鍋了,許多人不得不考慮將金條重新變現。
這種普遍心理導致近期金條交易異常活躍,但市場態勢卻發生了逆轉。
從前是很多人千方百計求購黃金,現在則是很多人急於拋售黃金。
供求關係一變,金條的價格自然應聲下跌。
蘇遠指了指地上那張黃紙片,聲音平靜無波:「什麼價?」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下眼神,其中一個個子稍矮的開口道:
「兄弟,是誠心想要嗎?」
「要是誠心要,我們也給個實誠價,兩千五百塊一條大黃魚,怎麼樣?」
蘇遠聞言,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和嘲諷:
「兩千五?我看你們不像誠心做買賣的。」
「現在市麵上急著出手的人一抓一大把,你們還想照著之前的高價宰客?」
「這不是普通玩意兒,有實力接盤的主,該買的早買了,現在壓著貨等變現的多了去了。」
「想找冤大頭?時機可不對。」
他頓了頓,給出自己的心理價位:
「我看著吧,這價格隻會越來越低。」
「兩千塊一條,你們要是願意,我就收幾條玩玩。」
那矮個子攤主一聽這報價,頓時感覺牙疼。
這一刀直接砍下去五百塊,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了!
雖然能玩得起大黃魚的都不是普通人,但這價格也著實低於他們的心理底線太多了。
矮個子攤主搓了搓手,語氣緩和了些:
「兄弟,您這價……」
「兩千塊著實太低了點。」
「看您像是真懂行的,要不咱們換個清淨地方,好好聊聊?」
蘇遠知道,這種地下金條交易絕非眼前這兩個小角色能做主的,他們背後肯定還有組織。
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兩人見狀,迅速將地上那張作為標誌的黃紙片收起揣好,然後在前麵帶路,引著蘇遠鑽進了旁邊錯綜複雜的小衚衕。
一路上,這兩人極為警惕,不斷回頭觀察,確認無人跟蹤。
七拐八繞之後,三人來到一個不起眼的院門前。
其中一人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裡麵傳出迴應後,門才被開啟。
蘇遠敏銳地注意到,院牆陰影裡還藏著暗哨。
進入屋內,裡麵還有三個男人。
他們看到對方隻來了蘇遠一個人,竟然就敢跟著進入這龍潭虎穴,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和佩服,同時也更加緊張。
他們摸不清蘇遠的底細。
這究竟是先來探路的先鋒,還是真的藝高人膽大,根本無懼他們這點陣仗?
但他們求的是財,不是來結仇的,更不敢輕舉妄動。
事實上,他們也正為手裡的金條發愁。
之前判斷失誤,大量吃進,指望新幣崩盤大賺一筆,冇想到新幣穩如泰山。
現在金條價格下跌,他們資金被套,急著出貨回籠資金,一個個頭疼不已。
經過一番並不激烈的討價還價。
雙方其實都對市場趨勢心知肚明。
價格最終定在了兩千一百塊一條大黃魚。
蘇遠要了五根。
當看到蘇遠如同變戲法般,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裡麵赫然是一遝遝嶄新的大團結(十元鈔)時,屋裡幾人都瞪大了眼睛,徹底熄了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能隨手拿出上萬現金麵不改色的人,絕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交易完成,蘇遠從容地離開院子。
走在清冷的夜路上,他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五根大黃魚,心裡對當前的金條行情已經有了清晰的判斷。
金條價格還會繼續下跌。
未來一段時間,隨著拋售的人增多,大黃魚的價格很可能會跌破兩千元大關,甚至比幣製改革前穩定的時期還要低。
這種下行趨勢,估計還要持續兩三年。
蘇遠並不著急,他打算趁著這段時間,慢慢吸納這些硬通貨。
同時,他也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讓顧無為幫忙收購一些有價值的古玩玉器、文房雅物,不知道進展如何了。
他手裡攥著的大量現金,如果隻是放著,無異於一堆會緩慢貶值的廢紙。
但若能換成那些承載著文化和歷史的精品,未來其價值將不可估量。
「看來,得兩邊同時進行了。」蘇遠心中暗忖,「金條要收,那些好東西,更不能錯過。」隻是現金量太大,想要全部換成心儀的寶貝,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