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在四九城的餐飲行當裡混了這麼多年,各大酒樓飯店都待過,也算見識過一些奇人異士。
眼前這蘇遠,恐怕就是那種深藏不露的人物了。
蘇遠看著何大清,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打趣道:
「何師傅,我冇記錯的話,您是在對麵建國飯店掌勺吧?」
「這大中午的,不在自家灶台忙著,跑我們這小食堂來用餐……」
「該不會是來探查敵情的吧?」
何大清被這話噎得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茬,臉上臊得慌。
從建國飯店後廚,他早就知道蘇遠不光是這便民食堂的公方經理,還管著雪茹絲綢店。
這會兒被人當場撞破,實在尷尬。
周圍不少食客也注意到何大清,有人認出了他,驚訝地搭話:
「喲,還真是建國飯店的何大廚!」
「何師傅,這正晌午的,您們飯店正是上客的時候吧,您咋有空跑這兒來吃飯了?」
「這不明擺著是來摸底的嘛!」
「感覺咋樣?咱們這阮師傅的手藝,不比你們大飯店差吧?」
阮師傅?
何大清正尷尬著,聽到這稱呼心裡卻是一動。
四九城的廚師圈子說大不大,頂尖的那幾位他基本都認得,心裡還在琢磨這「阮師傅」到底是哪位隱世高人。
就在這時,打菜視窗後廚門簾一挑,一個人端著個熱氣騰騰的大搪瓷盆走出來,口中說著:「土豆絲見底了是吧?我剛補炒了一盆,攤開點兒,讓它快點涼下來。」
何大清抬眼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失聲叫道:「阮……阮紅梅?!」
.......
離開便民食堂時,何大清整個人還處在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中。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在院裡看起來普普通通、在小酒館忙活早餐的阮紅梅,竟藏著這麼一手驚為天人的廚藝,水平明顯高出自己一大截!
這對他打擊不小。
一直以來,何大清都覺得自己在四合院的廚藝是數一數二的,就算知道蘇遠評級時露的那手比自己強,但也覺得差距有限。
可現在,連阮紅梅的廚藝也比他高很多!
這讓何大清深受打擊。
而且何大清幾乎可以肯定,阮紅梅這手藝八成也是跟蘇遠學的。
紫怡能跟蘇遠學拳,她娘跟著學廚藝,太合理了。
想到這兒,何大清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
晚上,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
易中海拎著半斤白糖走進賈家那屋,把糖放在桌上,語氣顯得很關切:
「廠裡發的糖票,我家就兩口人,消耗不了這麼多。」
「我年紀也大了,吃太多甜的對身子不好。」
「想著秀秀還在月子裡,小當也小,棒梗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這點糖拿給孩子們補補吧。」
賈張氏一看那雪白的砂糖,眼睛瞬間亮了。
也顧不上琢磨為啥一向跟自家關係平平的易中海突然獻殷勤,一把就將糖袋子抓在手裡,嘴裡連聲道謝。
易中海心裡暗笑,他就知道,有便宜占賈張氏絕不會放過。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思量,他覺得指望傻柱養老是冇戲了,還是得靠賈東旭。
正好現在賈家困難,東旭工資低,好幾口人還是農村戶口,往後吃飯都成問題。
而自己是六級工,廠裡福利好,兩口子根本用不完。
拿點出來收買人心,以後拿下這個養老人選的機會就大了。
另外,前兩天賈張氏突然對何大清獻殷勤,也讓易中海警覺起來。
萬一這潑婦真跟何大清成了。
雖然那畫麵想想都辣眼睛。
但以何大清在院裡的威望和手藝,再加上賈張氏的胡攪蠻纏。
這兩人要在院裡聯手,可就冇人製得住了。
所以易中海絕不能看著賈家倒向何大清。
易中海環視了一下賈家逼仄的房間,故作感慨道:
「眼看棒梗一天天懂事,小當也出生了。」
「你們這一大家子還擠在這一間屋裡,實在是不方便啊。」
「後院倒是有兩間空房,要不……」
「你們去街道辦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便宜點租下來?」
「也能暫時緩解一下。」
「指望廠裡給東旭分房,短時間內是不太可能了。」
一旁的黃秀秀聽了有些心動。
她確實不想和婆婆整天擠在一個屋簷下,感覺渾身不自在。
但賈張氏卻直搖頭:
「不行不行!」
「那可是聾老太的房子!」
「想起她當時那樣我就瘮得慌,我可不去住!」
「除非街道辦答應白給我們住!」
易中海聽了無語:
「那怎麼可能?」
「好好的兩間房,哪能不要錢白住。」
「不過……」
他話鋒一轉,
「你們家情況確實特殊。」
「下次開全院大會,我可以提出來讓大家討論討論。」
「看看能不能幫你們家解決點實際困難。」
「比如號召大夥兒捐點款。」
易中海看似不經意地接著說道:
「要知道,院裡有些人日子可是過得相當滋潤。」
「我纔是個六級工,發的福利兩口子都用不完。」
「那秦衛東,廠裡唯一的七級工,福利比我好得多,而且他就光棍一個,更是用不完。」
「幫助一下困難鄰居,也是應該的嘛。」
這話一出,賈張氏眼睛都放光了,連連點頭稱是。
但黃秀秀卻聽得皺起了眉頭。
她敏銳地感覺到。
易中海今晚過來,話裡話外都在把話題往秦衛東身上引。
而賈張氏顯然被當槍使了。
果然,賈張氏立刻憤憤不平地抱怨起來:
「秦衛東那小子,真不是個東西!」
「一個月八十多塊錢工資,根本花不完,也冇見他接濟一下我們家困難!」
「都是一個院的,一點良心都冇有!」
「以前仗著他姐秦淮茹在街道辦,橫行霸道的。」
「現在聽說秦淮茹都不在街道辦乾了,他還神氣什麼?」
「我看,就得想辦法把他趕出院子!」
「他那兩間房多好啊,到時候正好給我家!」
易中海聞言都愣了一下。
他今晚過來本隻是想先拉攏一下,改善關係。
冇想到賈張氏自己就「領悟」了。
還想出了這麼狠的主意,這潑婦膽子可真肥!
他自己都還冇想好現在就對秦衛東下手呢。
黃秀秀這下徹底明白了易中海的心思。
易中海跟蘇遠有過節,自然恨屋及烏,也盯上了秦家。
他現在敢打秦衛東的主意,無非是因為聽說秦淮茹不在街道辦工作了。
院裡這兩天確實有人在議論這事。
也有人旁敲側擊地向秦衛東打聽。
但秦衛東嘴嚴,隻承認姐姐確實不在紅星街道辦了,具體去了哪兒隻字不提。
可黃秀秀是知道蘇遠底細的。
她絕不相信秦淮茹會就這麼沉寂下去。
所以對於易中海和婆婆的算計,她隻是冷眼旁觀,絕不會出言提醒。
她甚至巴不得婆婆真去捅個馬蜂窩。
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最好被抓起來。
那樣家裡反倒清靜了。
易中海壓下心中的驚訝,對賈張氏說:
「想把秦衛東趕出院子?那可不容易。」
「他現在是廠裡的七級工,工資高、技術硬。」
「在廠裡威望也高,輕易不會犯什麼錯誤。」
賈張氏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得意地笑道:
「他工資高技術好又怎麼樣?」
「年輕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這個年紀的男人,哪個不對男女之事上心?」
「到時候隨便給他編排點事情,讓他在院子裡身敗名裂。」
「不管真的假的,他都甭想在這院兒裡待下去了!」
易中海一聽,臉上也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賈張氏這人乾正事不行,但搞這些歪門邪道、潑臟水的事,還真是天賦異稟。
他倒是很期待,想看賈張氏能折騰出什麼動靜來。
.......
易中海走後,黃秀秀也陷入了沉思。
該討好誰,不該得罪誰,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不知道婆婆具體打算怎麼乾,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動手。
第二天早上。
等院裡上班的人都走了,黃秀秀也從床上起來。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讓賈張氏看著小當,自己則牽著棒梗出了門,朝前門大街走去。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冇看到蘇遠的身影,心裡有些著急。
正打算直接去前門街道辦找人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個驚訝又帶著點遲疑的聲音:
「黃秀秀?!是你嗎?你怎麼會在這兒?」
「好些年冇你訊息了,我還以為你早回老家去了。」
「冇想到……你還在四九城啊?」
聽到這有些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黃秀秀身體猛地一僵。
她轉過身,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看上去二十多歲,麵容依稀有些熟悉,但和黃秀秀記憶中那個油頭粉麵、衣著光鮮的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顯得十分落魄。
不過從那臉型輪廓依然能看出,年輕時定然是個俊俏後生。
看到這個人,黃秀秀臉色瞬間大變,下意識地把棒梗的手攥得更緊了。
她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
「趙大富!」
「真是冇想到在這兒碰上你。」
「怎麼,看你這副模樣是落魄了?」
「哼,還真是報應!」
「你不是一向自詡是富家公子哥兒嗎?」
「如今怎麼混成這副德性了?」
那個叫趙大富的青年,被黃秀秀這番連諷帶刺的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揭開了最不堪的舊傷疤。
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他很快又平靜下來。
目光在黃秀秀臉上轉了轉,最後落在她牽著的棒梗身上,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古怪又複雜的笑容:
「黃秀秀……」
「這孩子……該不會是我兒子吧?」
「真冇想到,當年你竟然冇打掉,還生下來了。」
「冇想到我在外頭還有個兒子!」
聽到這話,黃秀秀徹底慌了神。
她猛地將棒梗拉到自己身後擋住,色厲內荏地嗬斥道:
「趙大富!你少在這兒滿嘴噴糞!」
「這是我兒子,跟你冇有半點關係!」
「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我立刻就去派出所告你耍流氓!」
她嘴上強硬,心裡卻慌得要命。
因為趙大富冇有說錯。
棒梗……確實就是他的兒子。
當年,趙大富還是個手頭闊綽、打扮時髦的公子哥,花錢大方。
而剛從農村來到四九城的黃秀秀,一心嚮往城裡的繁華生活,做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遇到趙大富這樣的人,兩人很快便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