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爾雖然中文不算精通,但也聽懂了掃盲班是怎麼回事,頓時大感新奇,興致勃勃地拉著伊蓮娜坐到了聽課的人群後麵。
閻埠貴站在黑板前,扶了扶眼鏡,麵對一眾成年人毫不怯場。
他本就是小學教員,教書是老本行。
閻埠貴聲音洪亮的說道:
「今兒個,咱們就從這啟蒙的《百家姓》開始!」
「咱們不圖當秀才狀元,就學點實用的。」
「起碼能把自個兒名字寫端正了,看個簡單告示不抓瞎!」
他一邊在黑板上寫下「趙錢孫李」,一邊穿插些有趣的歷史小故事和姓氏典故,講得深入淺出。
底下這些平日裡為生活奔波的漢子們,深知學習機會來之不易,個個聽得聚精會神,比學堂裡的孩子還認真幾分。
伊蓮娜看著眾人臉上那渴望知識的專注神情,內心深受觸動。
她悄悄拿起相機,調整角度,「哢嚓」一聲,將這充滿時代印記的一幕定格下來。
隨後。
伊蓮娜退到陳雪茹身邊,由衷地讚嘆:
「陳,你們這個『掃盲班』太棒了!」
「讓普通勞動者也能獲得知識!」
「知識,是推動科技和社會進步的基石!」
「這張照片,我一定要寄回國。」
「讓我的同胞們看看,在華夏這片土地上,人們是如何渴求進步的!」
陳雪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蘇遠提議在小酒館辦掃盲班,她明白其中深意。
卻冇想到如此巧合,開業當晚就有兩位毛熊國友人撞見。
他們還帶著相機拍下這一幕,更要發回國內!
若真能刊登,影響力可就大了,對蘇遠的計劃大有裨益。
「伊蓮娜。」
陳雪茹微笑道,「你說得對。無論在哪裡,人們對知識的渴望和對進步的追求,都是相通的。」
伊蓮娜湛藍的眼睛亮了起來:「是的!這正是我的想法!」
.......
另一邊。
課程接近尾聲,閻埠貴讓大家自由提問。
一個常來喝酒、靠給人扛活為生的「窩脖兒」老李站了起來,黝黑的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閻老師,俺冇啥大問題,就想請您教俺寫寫自個兒名字。」
「俺叫李樂康。聽老輩人唸叨過,這名字好像還有點講究……」
「可惜俺小時候冇留心,後來光顧著餬口,早忘光了。」
話音剛落,就有熟識的酒友起鬨:
「謔!老李,原來你還有大名兒啊!」
「平時『老李』『老李』叫慣了,今兒才知道您叫李樂康!」
「樂康?聽著也就圖個吉利吧?能有啥大典故?」
老李揮揮手,帶著點不服氣:「去去去!俺祖上那也是出過讀書人的!就是那世道……唉!」言語間透著對往昔家道中落的無奈。
閻埠貴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寫下「李樂康」三個字。
「喏,這就是你的名字。」閻老師解釋道,「『樂康』,就是快樂安康的意思。樸實無華,但寄託著家人對你一生平安順遂的美好願望。」
老李盯著自己的名字,認認真真地看,雖然努力想記住筆畫,但聽了閻埠貴的解釋,臉上還是難掩一絲失落。
他本以為會聽到個更「有學問」的出處。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平靜的聲音從櫃檯邊響起:
「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幫忙的少女紫怡!
迎著大家驚訝的目光,紫怡淡然補充道:
「這是我師傅教我的,出自《楚辭·九歌·東皇太一》。」
「意思是:美妙的音樂紛繁交響,願君王(或尊貴之人)心情愉悅,安樂康寧。」
「用作名字,是祝福歡樂安康的意思。」
「而且,巧了,師傅前兩天教我站樁時,正好念過這篇。」
小酒館裡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驚奇。
徐慧真也恍然大悟,想起今早確實看見紫怡在後院練拳時嘴裡唸唸有詞,原來是在背誦古文!
這蘇主任……也太神了吧?
拳腳功夫登峰造極,連古文都信手拈來?
被小姑娘無意中點破的閻埠貴,倒冇什麼尷尬,反而豁達地笑道:
「紫怡啊,你是真學到東西了!」
「能拜蘇主任為師,這是你一生的福氣!」
想起院裡當初對紫怡輟學、阮紅梅家境的閒言碎語,閻埠貴不禁搖頭感慨:
「紫怡說得冇錯,蘇主任的話自然有道理。」
「他的本事,不是咱們常人能揣度的。」
這番如同「掃地僧」般的操作,也讓旁邊的弗拉基米爾和伊蓮娜大開眼界,感覺充滿了戲劇性的魅力。
就像在爭論一個難題時,旁邊不起眼的服務員忽然引用了他們毛熊國的古老諺語來破局。
伊蓮娜忍不住好奇地問陳雪茹:
「陳老闆,這位小姑孃的師傅究竟是什麼人?」
「聽起來太神奇了!」
「不僅教她那麼厲害的功夫,還是一位博學的學者?」
「這樣德高望重的人物,在你們這裡一定備受尊敬吧?」
「真希望能認識一下。」
陳雪茹看了看伊蓮娜,又瞥了眼弗拉基米爾。
她嘴角微揚,帶著點促狹:
「這位師傅確實厲害。」
「不過嘛,可不是你想像中白鬍子老學究。」
「他是我們街道的主任,相當於你們那邊的……區長吧!」
她故意頓了頓,眨眨眼:
「而且他非常年輕,非常英俊!」
「這樣的男人,你真想認識?」
「不怕你的男朋友生氣?」
伊蓮娜湛藍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驚奇道:
「真的嗎?那就更不可思議了!」
「這反而更激起了我的興趣!」
「有機會的話,雪茹,請一定幫我引薦!」
「另外.......」
她笑著澄清道:
「弗拉基米爾隻是我的朋友,同路來華夏的夥伴。」
「我是個商人,來看看這裡的商機,他正好是派駐的外交官。」
「我們兩家認識,所以纔會結伴一起過來。」
看著伊蓮娜眼中毫不掩飾的興趣,陳雪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意道:「行啊,你常在前門大街轉悠,總會碰上的。」
.......
熱鬨終有散場時。
臨近晚上十點,考慮到第二天要上班,酒客們陸續離開。
小酒館打烊後,眾人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清點這開業第一天的收入。
看著錢箱裡滿滿噹噹、各種麵額的鈔票,幾人都難掩興奮。
一張張仔細整理、清點……
「五百三十六塊五毛錢!!」
徐慧真報出最終數字,臉上滿是驚喜。
雖然料到生意不錯,但超過五百塊的營收還是遠超預期!
更關鍵的是,其中酒水隻占小頭,大部分收入都來自那些利潤豐厚的佐酒小菜!
粗略估算,利潤很可能高達一、兩百塊!
徐慧真忍不住驚嘆:「蘇大哥說得真對!想賺錢,還得靠這些小菜!」
她感慨不已。
要是還像以前賀老頭那樣隻有幾樣鹹菜,今晚就算人再多,收入也絕對大打折扣。
作為拿利潤分成的掌櫃,她彷彿已經看到未來可觀的收入,暗自慶幸當初選擇了分成方案。
.......
大年初三,年假結束。
整個四九城。
所有的工廠還有各個單位,全部要上班了。
蘇遠剛到街道辦,就被通知參加由李主任主持的新年工作會議。
會議主要佈置新一年的工作重心,尤其強調了推進掃盲工作的困難。
當話題轉到掃盲時,蘇遠適時開口:
「李主任,有個情況向您匯報一下。」
「昨晚,前門大街的『大前門小酒館』重新開業了。」
「新東家是陳雪茹同誌,我比較熟悉。」
「我看那小酒館人來人往,尤其有不少從事體力勞動、文化程度不高的群眾,正是我們掃盲工作的目標人群。」
「我和陳老闆商量後,提議並協助她在酒館裡開辦了一個免費的掃盲班。」
「昨晚已經正式開課了,反響很不錯。」
李主任一聽「掃盲班」,眼睛一亮,追問道:
「掃盲班?具體是怎麼個辦法?你詳細說說!」
蘇遠便將利用酒館空間、晚上空閒時間、聘請閻埠貴教學的模式詳細匯報,並提到了昨晚開班時酒客們的積極反饋。
「好!好!好!」
李主任聽完,激動得連拍三下桌子:
「還是蘇遠同誌你有想法!」
「善於動腦筋,能把上級的任務落到實處,找到這麼接地氣的辦法!」
「這纔是真正乾實事的態度!大家都要向蘇遠同誌學習!」
底下眾人無論心思如何,此刻都紛紛點頭稱是。
一旁的範金友也趕緊湊上來補充:
「李主任,蘇主任。」
「這事兒我昨晚也在場,親眼所見!」
「而且昨天晚上,還來了兩位毛熊國友人,其中一位還是外交!」
「他們對咱們這個開在酒館裡的掃盲班,那是讚不絕口,連連說好!」
這馬屁拍得正當時。
李主任一聽還有國際友人見證,更是激動:
「蘇遠同誌!」
「現在中蘇友好是大事,接待工作一定要做好!」
「你和陳雪茹比較熟。」
「務必提醒她,注意國際友人的安全,對外宣傳也要謹慎周到。」
蘇遠知道李主任擔心的是什麼。
涉及到國際友人,那就是外交事件!
外事無小事!
必須要重視。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蘇遠點頭應下:「明白,我會提醒她的。」
他昨晚冇去酒館,隻聽陳雪茹提了有兩個毛熊國人,名字一報他就知道是原劇人物弗拉基米爾和伊蓮娜了。
這兩人後續與陳雪茹、徐慧真還有不少交集,甚至在關係緊張時期也保持著聯絡。
有時還因此惹麻煩。
不過現在還是蜜月期,倒也不必多慮。
然而。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
蘇遠剛進街道辦,就被一臉興奮、手裡揮舞著一份報紙的李主任叫進了辦公室。
「小蘇!快看這個!」
李主任把報紙塞到蘇遠手裡,手指都因為激動有些顫抖。
這是一份四九城的主流日報。
頭版赫然印著醒目的標題:
《掃盲新風獲讚譽,毛熊報紙驚現「小酒館課堂」》!
文章詳細報導了前門街道小酒館開辦掃盲班的事跡,並重點提到:此事已被毛熊國記者(伊蓮娜)拍照並投稿,刊登在了毛熊國國內的重要報紙上,引發了毛熊國社會對華夏基層掃盲工作的驚嘆和讚揚!
在這個年代,能得到「老大哥」的公開讚賞,其意義非同小可!
它極大地提振了民族自信心,也證明瞭這項工作的價值。
李主任激動得在辦公室踱步:
「小蘇!你看到了嗎?」
「小酒館掃盲班的事,都傳到國外去了!影響太大了!」
「趕緊收拾一下,跟我去區裡開會!」
「區領導高度重視,市裡也關注了!」
「這是要拿我們街道當試點啊!」
「要是效果好,要在全市推廣!」
「這事你一定要給我盯緊了,千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蘇遠看著報紙,心裡也有些意外。
他冇想到伊蓮娜的動作這麼快,更冇想到國內對此事的反應如此強烈。
不過看李主任這架勢,也隻能跟著去了。
路上,李主任難掩興奮,壓低聲音對蘇遠透露:
「還有個大好訊息!」
「年前我們報上去的那個『先進工作者』名額,我力薦的是你!」
「本來競爭挺激烈,你之前主要在抓敵特和推動工業互助上成績突出,其他方麵倒冇太大成績。」
「但這次.......」
李主任重重拍了拍報紙,「連毛熊國都報導了!你這『先進』的名頭,我看是十拿九穩了!」
聽到這個意外之喜,蘇遠嘴角也忍不住揚起了笑意。
若能拿下這個「先進工作者」,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