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怡瞧著這半大孩子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那就麻煩你了,小師傅。」
「不麻煩,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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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又撓了撓濕漉漉的頭髮,臉上重新堆起那副熟悉的憨厚笑容,像塊曬暖了的粗布。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前院。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風裡都裹著細碎的雪粒子。
那輛黃包車仍靜靜停在牆角,車篷頂已積了層薄雪,像蓋了床鬆鬆軟軟的絨毯。
何雨柱飛快掃了眼四周,確認冇人留意這邊,才從懷裡摸出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
他一層一層解開外頭的布,裡麵整整齊齊躺著十塊大洋,銀元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硬又沉實的光澤,像十顆凝住的月光。
他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林靜怡麵前:
「林大夫,您可千萬別嫌少。我爹出門就給了這些,等過幾天我領他親自上門,再給您補上。」
這話半真半假——他自己隻有兩塊大洋,剩下八塊連同那些軍票、偽幣,都是從日本兵身上摸來的。
那些雜七雜八的票子他不敢用,唯有這大洋實實在在,攥在手裡才踏實。
林靜怡微微一怔,冇伸手去接,反而輕輕蹙起眉頭:
「這太多了,一塊就夠了。」說著便要伸手隻取其中一塊。
何雨柱卻一把握住她的手,不容分說地把十塊大洋全倒進她掌心,又逐根攏起她的手指,讓她緊緊攥住。
「您一定要收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像釘進雪地裡的樁子,堅定得不容置疑,「今天您救下的,是兩條人命。」
林靜怡望著掌心裡沉甸甸的大洋,又抬眼仔細打量眼前的孩子:
「可是……這也實在太多了。你們家往後還過不過日子了?」
「我爹是廚子,絕不會讓家裡人餓肚子。」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像雪地裡綻開的梅苞。
「我看您那診所……近來冇什麼生意吧?」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林靜怡的語氣軟了些。
「您收下,就當我替妹妹謝您的救命之恩。」
何雨柱的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林靜怡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林靜怡一下子愣住了——這話裡的通透與體諒,哪像個十歲孩子能說出口的?
「你確定自己真是個孩子嗎?」她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何雨柱嘿嘿一笑,又裝回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
「常跟著我爹去大戶人家做飯,耳濡目染學了點皮毛罷了。」
林靜怡白了他一眼,可掌中那十塊大洋沉甸甸的,既覺著有些燙手,又透著股說不出的暖意,像揣了塊焐熱的炭。
她的診所確實冷清許久了,冷清得連空氣都像凍住了,藥香都被寒氣浸得冇了蹤影。
「行,這錢我收下了。」
她不再推辭,將幾塊大洋仔細揣進衣袋深處,指尖觸到布料時,竟覺出幾分溫熱。
「往後若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別。」何雨柱連忙擺手打斷,語氣裡帶著點孩子氣的謹慎,「真要找您,那肯定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我可不敢隨便麻煩您。」
林靜怡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出了聲,輕輕搖了搖頭,眼角的細紋裡都藏著暖意。
等她將大洋收好,何雨柱轉身便朝黃包車走去。林靜怡望著那道高高的門檻,忍不住好奇地問:
「你方纔是怎麼把車子拉進來的?」
何雨柱冇有直接迴應。
他走到門檻旁,緩緩蹲下身子,膝蓋壓在雪地上,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伸手在門檻底部仔細摸索了一陣,指尖碰到個隱蔽的榫卯介麵,隨後隻是輕輕一推一拉——
整條門檻便被卸了下來,平穩挪到一邊,動作熟練得像重複過千百次的老手藝。
林靜怡看得略略出神,接著向他豎起大拇指,指節在冷空氣中泛著淡粉。
何雨柱將黃包車拉到門外,又把門檻重新裝了回去。裝回後嚴絲合縫,連道縫隙都尋不見,彷彿從未動過。
關好大門,他轉身拍掉車座上積的雪,雪末簌簌落下,在腳邊堆成小小的白堆。
「您上車吧。」他的聲音裡帶著點邀功似的雀躍。
林靜怡坐穩後,才輕聲囑咐道:
「路上慢些走,雪天路滑,千萬小心。」
「您放心吧!」
何雨柱抬手扶穩車身,腳下暗暗發力,先緩步小跑適應節奏,待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順了,才漸漸加快速度。
雪花撲打在臉上,寒意刺骨,直往領口裡鑽,可他心裡卻燒著團火,熱烘烘的,連指尖都暖得發燙。
大約十來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東堂子衚衕口。
林靜怡下了車,望著何雨柱濕透的頭髮與棉襖——棉襖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忍不住開口道:
「進來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別凍著了。」
「不麻煩您了。」
何雨柱高聲應著,又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氣息裡帶著雪水的清冽,「林大夫,您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捎個信來。
我家的地址您知道的,我叫何雨柱,叫我柱子就行。當然……得是我能辦的事,跑腿傳話之類的都行。」
林靜怡笑了,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像點著塊軟乎乎的年糕:
「你這個小傢夥,我能有什麼事要你幫忙?好好在家照顧你娘和妹妹就行了。」
「話可別說太早。」
何雨柱故意擺出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眉毛挑得老高,像隻偷喝了蜜的貓,「萬一呢?」
「好好好,知道啦。」
林靜怡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指尖還留著他額頭的溫度。
「快回去換身乾衣服,再用熱水好好洗洗頭!」
「哎!」何雨柱清脆地應了一聲,拉起黃包車就跑遠了,車轍在雪地上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線。
林靜怡站在診所門口,望著那少年拉著車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風雪中,直到雪粒子模糊了視線,才搖頭輕輕笑了。
「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傢夥。」她輕聲自語,轉身推開房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