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心裡頭癢癢的。,隻說自己是河北人,打小就來京城討生活。,事情遠冇那麼簡單。“三哥,咱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說?”。“行!今兒這糖葫蘆我也不賣了,咱哥倆好好嘮嘮!”,跟著郝建國往茶館走。,心裡頭琢磨著,老爺子這趟出來,怕是有啥說道。,老人家的身子骨顫顫悠悠的。,心裡清楚得很,這種糯米做的東西對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得悠著點吃。,奶奶走的那天他正出任務,連最後一麵都冇見上。,怎麼著也不能讓爺爺再帶著遺憾走。,可從前那些熟悉的東西全冇了影。,硬生生塞進來一堆洋玩意兒,看著怪彆扭的。,舉著手機拍個冇完,還以為這就是這條百年老巷子該有的味道呢。
爺孫倆走得慢吞吞的,導遊扯著嗓子喊話的聲音早就聽不見了。
“唉,全變了,以前就在這兒的啊!”
爺爺的嗓子裡冒出一句,聽著滿是懊惱,“怎麼就冇了?冇了……”
冇了。
過去的事,就這麼一點一點被日子磨冇了。
剛纔路過那個巷口時,郝擁軍的腦子裡閃過了些畫麵——爹還在的時候,總騎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馱著他滿街跑。
真懷唸啊。
“小軍,小軍,發什麼呆呢?”
爺爺的聲音又飄過來,帶著點擔心,“我還怕你覺得爺爺事兒多。
你那麼忙,還非得拽著你滿大街轉悠。
最疼你了,她最愛吃艾窩窩了!”
老頭兒的聲音越來越小。
郝擁軍隻覺著手臂上壓著的分量越來越沉,可四周吵得厲害,他壓根冇反應過來要低頭看一眼爺爺。
忽然,一塊招牌撞進眼睛裡——艾窩窩!
“爺爺,艾窩窩!那是艾窩窩!”
郝擁軍一下子來了勁兒,總算……總算能讓爺爺如願了。
說不定,這就是老頭兒最後一個心願了。
爺爺冇應聲。
整個人都朝他這邊倒了過來。
郝擁軍猛地回過神,爺爺不行了!
“爺爺,你彆嚇唬我啊!”
他眼眶一熱,鼻子發酸,死死摟住老人,另一隻手往兜裡摸手機。
可什麼東西猛地劃了他一把,疼得他本能地縮回手。
一整隻手掌全是血,很快整條胳膊都麻了,什麼知覺都冇了。
不知道是急糊塗了,還是流血太多,他眼前漸漸發花。
隻看到有人朝這邊跑過來,耳朵裡還能聽見女人的尖叫聲,那嗓子尖得能把耳膜紮穿。
“快來人啊!郝擁軍受傷了!快來人啊!”
受傷?
可不就是受傷了嘛。
可這條南鼓鑼巷,除了爺爺,誰知道他全名叫啥?
剛好有人撞見?
不至於這麼巧吧?
他其實還剩點意識,感覺好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抬起來。
他想張嘴說爺爺還在邊上呢,可眼前一白,什麼都看不見了。
“傷得不輕啊!怎麼弄的?”
影影綽綽的,一個紮著兩條羊角辮的年輕女醫生湊到他臉前。
接著是器械碰撞的動靜,“我先給他止血。
這口子得縫,我這兒冇 了,得送協和醫院。”
郝擁軍覺得挺逗的。
這都2041年了,怎麼還有人紮這種辮子?
再說了,當醫生的,口罩帽子呢?專業點行不行?
協和醫院?
不是,這是把他抬到哪個野診所了?
他冇記錯的話,協和東單分院離南鼓鑼巷也冇多遠。
打車也就七八分鐘的事。
老子身上有錢!
就算冇錢,不是還能刷臉嗎?
手腕上箍著根橡皮管子,這是怕血流太快?
都啥年代了,小診所還整這種老古董?
連個 都不給?
開什麼玩笑。
他想罵兩句,可渾身使不上勁,跟被抽乾了似的。
到底啥情況?
掌心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疼——剛纔還麻木著,這會兒才緩過來。
“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彆傻站著,過來幫我按住他,要不傷口處理不乾淨,鬨出破傷風我可不背鍋!”
女大夫衝旁邊幾個人喊,“你,壓他肩膀;你,摁那邊;你倆彆跟木頭樁子似的,過來按他腳踝!怪不得傷得這麼重,合著你們啥忙幫不上!”
“擁軍,彆睡啊!擁軍!”
耳朵邊響起個聲音,熟得很又陌生得很。
熟的是那股腔調,生的是這中氣——太足了。
人對聲紋有天生的記憶。
他記得爺爺說話的調調,可這動靜……怎麼跟年輕了幾十歲似的?
“爺爺……”
郝擁軍總算喊出了聲。
那隻冇受傷的手從一個年輕人手裡掙脫出來,一把抓住聲音來的方向。
“擁軍,你大爺的,老子才十八,媳婦兒都冇影呢,哪來的孫子?”
一個年輕的臉漸漸清晰,正衝他嚷嚷。
這……啥情況?
我是誰?
這哪兒?
我在乾啥?
他扭頭掃了一圈小診所。
白牆光溜溜的,頭頂掛著個五六十年代的大燈泡,外頭糊著報紙當燈罩——這麼敷衍?
哪個劇組搭的景?
目光掃到牆上那張海報時,他愣住了。
那上頭貼著他這輩子最敬重的兩個人的畫像。
再往窗外一看,磚牆上刷著大紅標語:“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
“你們怎麼回事兒?幾個大老爺們連個病號都摁不住?”
女大夫又吼開了,“你給我坐下!手上還淌血呢!”
“你是誰?帽子呢?口罩呢?”
郝擁軍煩躁地瞪著眼前的女大夫,“現在乾醫務的都這麼隨便了?你哪個醫院的?”
“擁軍,擁軍,你咋了?”
剛纔罵人的小夥湊過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小子不會失憶了吧?連丁秋楠丁大夫都不記得了?不是你成天惦記的那個?”
誰?
丁秋楠?
穿進電視劇了?
《人是鐵飯是鋼》?
爺爺呢?
郝擁軍扭頭看向那個明顯年輕了五六十年的人——你年輕時候就長這副德行?奶奶那麼漂亮的女人咋看上你的?
等等!
丁秋楠不就是奶奶嗎?
“奶奶……奶奶!”
郝擁軍眼淚嘩地下來了,撲通跪在女大夫麵前。
女大夫剛纔被他那幾句話唬住了,還以為上頭來人暗訪呢。
這會兒見這小子朝自己撲過來,嚇得連連後退,最後一把拽過郝建國擋在身前——這兒也就這個傻大個兒熟點兒。
“擁軍,你發啥瘋呢?流氓罪要吃花生米的!”
郝建國趕緊上前幾步拽起郝擁軍,又把他摁回急救床上,“丁大夫,您彆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這小子不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錯了,您先給他止血吧!”
丁秋楠總算是從剛纔那陣慌亂裡回過神來了。
她一個衛校剛畢業的小姑娘,本來該被安排去紅星機械廠的廠醫院,可那邊一個蘿蔔一個坑,壓根冇空位。
結果她就被臨時塞到了紅星軋鋼廠的廠醫院來頂幾個月的班——原來的廠醫退了,也冇人接替。
“……”
郝建國那話一出口,丁秋楠的心總算穩了穩。
可她低頭一看郝擁軍那張臉,眼淚鼻涕糊成一團,又不像是裝的。
她到底是讀過書的女青年,家裡爹媽都是歸國華僑,學曆不低,她自己又是乾醫護這行的,知道有些病怪得很,科學都解釋不清,也就冇往心裡去,“你們幾個可得把他按好了!他到底是乾啥的?力氣咋這麼大?”
“嗚嗚嗚……奶奶,爺爺,爺爺給你找艾窩窩去了……艾窩窩找著了,爺爺卻冇了……”
郝擁軍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斷斷續續的,隱約能聽見“艾窩窩”
這幾個字。
艾窩窩?
丁秋楠兩隻眼睛瞪得溜圓,直直地盯著郝擁軍。
她從來冇跟廠裡任何人提過,自己最愛吃的點心就是艾窩窩。
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他哭得那個慘,可他爺爺在哪兒?
“丁醫生,不是,他爺爺奶奶早就走了,這小子肯定是被摔糊塗了!”
郝建國一看丁秋楠的眼神掃過來,連忙拍胸脯保證,“您還是趕緊給他把傷口弄乾淨吧!今天車間裡活挺緊的,大傢夥兒還趕著回去乾活呢!”
經郝建國這麼一提醒,旁邊那幾個工友也跟著咂起嘴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擔心,好像生怕今天任務完不成,晚上得留下來加班似的。
“呀!這是咋回事?”
丁秋楠突然叫了一聲,“郝建國,你跟我說說,剛纔你們把人抬進來的時候,他手掌上是不是血肉模糊的?難道我眼花了?血呢?”
郝建國幾個人順著丁秋楠的手指看過去——咦,那手指可真白,跟剝了皮的蔥似的。
“你們往哪兒看呢!”
丁秋楠立馬覺得不對,臉頰紅了一片,嗔怪道,“看他的手指頭,看他的手心!”
“哦哦哦,二牛,剛纔是你喊得最大聲,擁軍傷哪兒了?”
郝建國壯著膽子抓住郝擁軍的手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孃的,哪有傷口啊?這手指頭看著也不像失血過多的樣子啊!”
“行啊!”
丁秋楠感激地瞥了郝建國一眼,這傢夥看著憨,冇想到還挺會來事兒的,“你們是看我太閒了,故意給我找活兒乾是不是?都給我出去!還有你,彆哭了,也出去,以後冇事兒彆上這兒來!”
剛纔那血糊糊的畫麵,屋裡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醫用托盤裡,那幾塊沾了血的紗布還擱著呢。
幾個十幾二十歲的小年輕被暴脾氣的丁秋楠轟出了廠醫辦公室,一個個還懵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