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被耗子啃了協議和稿紙,原本覺得天都塌了,可經鍾銘那麼一忽悠——什麼「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啃其稿紙」,什麼「你這是要成大事的徵兆」——他居然又振作了起來。
再加上鍾銘大手一揮,不僅答應重簽協議,還主動提出「五五開」,條件隻是永久獨占「鐘不貴」名下所有作品的版權。
閻埠貴一聽「五五開」,眼睛都亮了,至於「版權」是啥玩意兒?他不懂,也壓根冇往心裡去。能多分一成錢,還能繼續當他的「文化人」,這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於是,閻老師再次投入了瘋狂的創作中。煤油燈下,他筆走龍蛇,將鍾銘信口胡謅的江湖恩怨、武功招式添油加醋,寫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地動山搖。
這訊息不知怎的就在院裡傳開了。尤其是傻柱、許大茂、何雨水這幾個大喇叭,整天嚷嚷著「我祖上何沅君何鐵手如何如何」、「我祖上萬裡獨行許伯光怎樣怎樣」、「我的七彩仙女要biubiubiu」,勾得院裡其他人心裡跟貓抓似的。
這年頭,娛樂活動匱乏,能上書裡當個角色,哪怕是虛構的,那也是了不得的榮耀啊!更何況,還能流傳後世呢!
第一個坐不住的,是賈張氏。
這天晚上,月黑風高……呃,其實就是普通的一個晚上,賈張氏做賊似的,胳肢窩底下夾著個布包,溜到了前院閻埠貴家。
「閻老師,歇著呢?」賈張氏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閻埠貴正琢磨著怎麼讓「黃河四鬼」死得更有創意一點,被嚇了一跳,扶了扶眼鏡:「賈……賈嫂子?您這是?」
賈張氏左右瞅瞅,見冇外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布包裡掏出一雙嶄新的、針腳密實的「老四九」布鞋,遞到閻埠貴麵前,壓低了聲音:「閻老師,您瞧,這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一針一線納出來的鞋子。厚實,跟腳!您寫書費腦子,也費腳,穿上這個,舒坦!」
閻埠貴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寫書會費腳,但看著那雙看起來確實不錯的布鞋,小眼睛裡精光一閃,隻是麵上還是推辭:「哎呦,賈嫂子,這……這怎麼好意思?」
「哎呀,鄰裡鄰居的,客氣啥!」賈張氏硬把布鞋塞進閻埠貴懷裡,然後扭扭捏捏,聲音更低了,「那啥……閻老師,聽說您那書裡,寫的都是古代的大俠?」
閻埠貴頓時警惕起來,含糊道:「啊……算是吧,江湖軼事,虛構成分居多……」
「我就知道咱院裡就屬閻老師您有文化!」賈張氏一拍大腿,「那啥……我家老賈,您知道的,叫賈有財!這名兒聽著就富貴!您看……能不能在您書裡,給他也安排個角色?不用太厲害,就……就那種特別威風、特別講義氣、還能活得特別長的大俠!夫妻恩愛,最好夫妻倆能一起能活到最後一章的那種!」
閻埠貴:「……」好傢夥,要求還不低!又威風又長命還夫妻恩愛?你當是寫王八呢?
他捏了捏手裡的布鞋,鞋底確實厚實……「這個……賈嫂子,我考慮考慮,儘量安排……」
賈張氏頓時眉開眼笑,千恩萬謝地走了。
賈張氏前腳剛走,後腳又有人敲門。
閻埠貴開門一看,居然是易中海!易不群同誌手裡居然拎著個小布袋,看著沉甸甸的。
「老閻,冇睡呢?」易中海臉上堆著極不自然的笑,閃身進屋,快速關上門。
閻埠貴心裡直打鼓:「老易?你這是?」
易中海把布袋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開啟口袋,露出裡麵白花花的麵粉!「這是上好的白麪十斤!一點心意!」
閻埠貴眼睛都直了!十斤白麪!這禮可不輕!易不群這鐵公雞居然拔毛了?
「老易,你這……太客氣了!有事直說,直說!」閻埠貴聲音都有點發飄。
易中海搓著手,表情嚴肅,甚至帶著點悲壯:「老閻啊,不瞞你說。我們易家祖上,那都是忠良之後!赤膽忠心,為國為民!一生……一生不弱於人!」他特意加重了「不弱於人」四個字,尤其是「人」字,眼神還往外瞟了瞟,顯然特指後院的劉海中。
易中海壓低聲音,鄭重其事道:「我們易家祖上,那纔是真正的俠之大者!你寫書,可得秉筆直書!一定要把我們易家祖上的光輝事跡,還有那份……那份浩然正氣!寫進去!最少寫的得比某些姓劉的祖上,強上一百倍!」
閻埠貴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琢磨:易不群這祖上又是哪一齣?鍾銘冇提過啊?算了,不管了,十斤白麪呢!
「好說好說!老易你放心!保證寫得光明磊落,正氣凜然!力壓群雄!」閻埠貴拍著胸脯保證。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做賊似的溜了。
冇消停一會兒,門又響了。
閻埠貴開門一看,好嘛!劉海中挺著個大肚子,腋下夾著兩瓶……汾酒?還是帶商標的!
「老閻!還冇歇著?找你聊聊文學!」劉海中聲音洪亮,試圖掩飾尷尬。
閻埠貴趕緊把人讓進來,眼睛就冇離開那兩瓶酒。汾酒啊!這可是好東西!
劉海中把酒往桌上一放,咳嗽一聲,胖臉上努力做出「我隻是來探討藝術」的表情:「老閻啊,聽說你這書寫的是江湖上的事兒?裡麵高手如雲?」
「啊……是,是有點高手……」
「嗯!」劉海中重重一點頭,肚子隨之顫了顫,「我就覺得,這書裡啊,是不是缺個……嗯……名號響亮、武功剛猛霸道、一掌就能定乾坤的大俠?最好姓劉,叫……叫劉海中就很不錯嘛!」
他越說越興奮,比劃起來:「你就寫!這劉海中大俠,路見不平,眼見那什麼姓易的……江河湖海四個跳樑小醜為非作歹,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運起家傳絕學『肥螳螂神掌』!隻聽嘭一聲!一掌就把那四個傢夥打得吐血三升,跪地求饒!怎麼樣?這場麵,帶勁吧?」
閻埠貴看著那兩瓶汾酒,嚥了口唾沫:「帶勁!太帶勁了!老劉您這想像力,不自己去寫書真是可惜了!」
送走了做著「一掌敗四秀」美夢的劉海中,閻埠貴看著桌上又是布鞋,又是白麪,又是汾酒,感覺跟做夢一樣。
這還冇完!
過了兩天,閻埠貴下班剛進衚衕口,就被聾老太太給堵住了。
聾老太太顫巍巍地遞過來一盒……稻香村的糕點!糕點的盒子卻顯得略有些陳舊。
「小閻啊……」聾老太太沙啞著嗓子,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詭異的光彩,「老婆子我呀,想起個事兒。你書裡是不是有個叫……小龍女的?聽說長得跟天仙似的?」
閻埠貴一愣,小龍女?這名兒鍾銘好像順嘴提過一嘴,說是啥古墓派的,他這本《射鵰大俠傳》裡可不會寫。
「呃……好像是有這麼個人物……」
「我就說嘛!」聾老太太一拍手,臉上露出追憶往昔的陶醉表情,「那小龍女,她祖籍就是咱們四九城的!當年……唉,那可是艷壓天下,傾國傾城!什麼西施貂蟬,在她麵前那都是庸脂俗粉!追求她的人能從地安門排到正陽門!老婆子我當年……呃,我是說,她那份風采,無人能及!你一定得好好寫!重點突出她的美!她的傲!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天下第一美人,是咱四九城南鑼鼓巷95號院兒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