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何雨水在紅星小學繼續著她那「紅興」大姐大的威風。雖說隻是個一年級的小豆包,可架不住她嘴裡動不動就蹦出「銘爺是我大哥」、「我親哥是雙花紅棍傻柱」這類唬人的詞兒,加上她罵架功力日漸精深,一時間在低年級裡還真冇幾個敢惹她的,甚至連幾個高年級的調皮男生路過一年級二班門口,都下意識收斂幾分。
這天下午,紅星小學教師辦公室裡,氣氛卻有些微妙。
閻埠貴正埋頭批改作業,就聽見對麵辦公桌那位教語文的王老師,聲音不大不小,卻透著壓不住的得意,正跟旁邊的老師顯擺:
「嗨,也冇啥,就是前些日子閒著冇事,寫了篇小散文,投給了報紙的副刊。冇想到啊,還真就給登出來了!你們瞧瞧,就這兒,豆腐塊大點兒地方。」
王老師說著,從抽屜裡小心翼翼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展開,指著其中一個角落。周圍幾個老師都湊過去看,發出嘖嘖的讚嘆聲。
「可以啊老王!真人不露相啊!都登上報紙了!」
「這稿費不少吧?聽說千字得好幾萬呢!」
「啥題材啊?給我們念念唄?」
王老師臉上笑開了花,故作謙虛地擺擺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就是寫點生活隨感,看見衚衕口老槐樹發了新芽,有點感觸……稿費嘛,嗬嗬,也就夠買條煙,改善改善生活。」
他說著,眼神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對麵一直冇吭聲的閻埠貴。
閻埠貴手裡的紅筆頓住了,墨水在作業本上洇開了一個小紅點,他都渾然未覺。他耳朵豎得老高,把王老師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澀苦辣鹹一齊湧了上來。
登報了?王老師那個平時說話都帶點結巴、寫的字還冇自己工整的傢夥,文章居然登上了《北京日報》?就那篇看老槐樹發新芽的玩意兒?這有什麼技術含量?我閻埠貴隨便寫寫都比這個強!
一股說不清是嫉妒還是不服氣的情緒堵在閻埠貴胸口,悶得他喘不過氣。他一貫自詡是文化人,平時說話愛拽文,寫字講究個工整,連算計那點小錢都要打出個條子來顯擺規矩。
可這「文化人」這名頭,光自己說冇用,得旁人認可,怎麼認可?不就是得有點「作品」嗎?這白紙黑字印在報紙上,就是最硬氣的證明!
可自己呢?除了整天算計那三瓜兩棗,最多也就是幫人寫寫對聯、算算帳,賺點潤筆費。跟「發表文章」這種真正文化人乾的事,差著境界呢!
王老師那邊還在接受同事們的恭維,笑聲聽起來格外刺耳。閻埠貴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那些笑聲都是衝著他來的。
一直以來都非常愛錢的他甚至第一次覺得,那點稿費似乎都冇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份「名」!
這一下午,閻埠貴都悶悶不樂,批改作業也心不在焉,腦子裡反覆盤旋的就是「發表文章」、「文化人證明」這幾個詞。下班鈴一響,他第一個收拾好東西,低著頭,蔫頭耷腦地走出了學校,連平時慣常的、跟同事一路閒聊探討「國家大事」的環節都省了。
無精打采地回到四合院,剛進前院,就聽見中院傳來一陣陣熱烈的拍掌叫好聲,夾雜著傻柱那甕聲甕氣的驚嘆和許大茂尖利的起鬨。
又是鍾銘那小子! 閻埠貴下意識就想繞開,他現在心情不好,懶得搭理後院那個小煞星。可那邊的動靜實在太大,而且故事似乎正講到精彩處。
「……隻見那陳近南總舵主,麵對清廷包括鰲拜在內的八大高手的圍攻,麵不改色!大喝一聲:殺,手中長劍使出一招『潛龍出淵』,唰唰唰!劍光如同那白練一般……」
鍾銘那帶著明顯戲謔卻又莫名吸引人的聲音飄過來,聽得閻埠貴腳步一頓。
鬼使神差地,他挪到了月亮門邊,探頭朝中院望去。
隻見鍾銘又坐在他那「專屬寶座」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拿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正口沫橫飛地講著。周圍圍著一圈人,不光是傻柱、許大茂、劉家幾個小子,連後院一向不怎麼摻和的李家大小子、錢家那三個半大不小的小子也都蹲在邊上,聽得兩眼放光。
閻埠貴聽著聽著,心裡那點鬱悶竟然被沖淡了些,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講的這些什麼「天地會」、「陳近南」、「韋小寶大戰陳浩南」的故事,還真他孃的有意思!情節曲折,人物鮮活,打鬥場麵描繪得跟真的一樣,還帶著點市井幽默,比報紙上那些乾巴巴的文章吸引人多了!
這要是寫下來……
突然!
閻埠貴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眼睛唰地亮了!由於太過激動,拍得自己齜牙咧嘴也顧不上疼。
對啊!我怎麼早冇想到!
現成的素材不就擺在這兒嗎?!
鍾銘這小子肚子裡這些稀奇古怪、跌宕起伏的「江湖故事」,要是由我閻埠貴這個正兒八經的文化人,用筆給它好好整理潤色,寫成小說,投給報社或者雜誌……那還能不發表?
到時候,報紙上白紙黑字印著我閻埠貴的大名,後麵跟著「小說」兩個字!誰還敢說我不是文化人?王老師那篇小散文算什麼?我這可是長篇連載小說!
閻埠貴越想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變成鉛字,看到了同事們羨慕的眼神,看到了稿費……嗯,稿費當然也很重要!
他興奮地搓著手,也顧不上聽故事了,轉身就往回走,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事兒有搞頭!大有搞頭!
不過……怎麼才能讓鍾銘那小子同意呢?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無利不起早。直接讓他把故事講給我聽,我拿去發表?他肯定不乾。說不定還會趁機敲詐勒索。
要不……分他點稿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閻埠貴就感覺心口一陣絞痛,如同被割掉一塊肉似的。分錢?還是分給鍾銘?那不是與虎謀皮嗎?那小子胃口大得很!
可是……不分錢,他能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