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走路,下了樓,上了車。
趙立春早已把車內空調調到最舒適的溫度,錢瑩坐進去,舒服地舒了口氣。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爸說今天來的都有誰?」
鍾銘靠在後座,漫不經心道:「老鍾家那邊,爺爺、二叔、三叔、四叔,還有一幫堂兄弟堂姐妹。老郭家那邊,外公、舅舅、舅媽,還有幾個表弟表妹。具體多少人,我也冇詳細問,反正絕大多數我也不認識。」
「這麼多?」錢瑩有些驚訝。
「可不是嘛。」鍾銘聳聳肩,「老頭兒聽說我在南邊立了國,立馬就把全族人都動員起來了。據說這兩年,他把家裡那幫半大小子盯得死死的,天天逼著讀書練武,就等著培養成才了送過來幫我。」
錢瑩笑了:「爺爺倒是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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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是有心,就是不知道那幫小子被折騰成啥樣了。」鍾銘想起當年自己被爺爺逼著練武以及後來把自己交給外公的日子,忍不住替那些堂弟們默哀了三秒鐘。
車子穿過京州寬闊的街道,一路向東。
新建的都城處處透著勃勃生機。路邊的花開得正艷,火紅的花朵在夕陽下格外耀眼。騎自行車的人流、拎著菜籃子的家庭主婦、背著書包的學生,在街道兩旁川流不息。遠處,幾棟十幾層的高樓正在施工,塔吊緩緩轉動。
錢瑩望著窗外,忽然輕聲說:「京州真好看。」
鍾銘握住她的手:「以後會更好看。」
車子很快到了天上人間酒店。
這家連鎖高檔酒店在南漢已經開了七八家分店,都是在各個區域的核心城市,京州這家是最新的,去年底纔開業。七層樓高,外立麵貼著米黃色瓷磚,在周圍的建築中格外顯眼。門口停著一溜轎車,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南漢自產的「麒麟」牌。
鍾銘扶著錢瑩下車,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身影迎了出來。
是鍾振國。
這位鐵道部部長今天穿著極為板正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笑容——不是那種應酬的笑,是真高興,嘴都咧開了。
「爸。」鍾銘喊了一聲。
「來了?」鍾振國先看了錢瑩一眼,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瑩瑩慢點走,別急。」
錢瑩乖巧地叫了聲「爸」,鍾振國連連點頭,然後才轉向鍾銘,壓低聲音道:「你爺爺和外公都到了,在樓上包間。今天來的親戚多,你有個心理準備。」
「多?」鍾銘挑眉,「有多少?」
「老鍾家這邊,你爺爺、二叔三叔四叔三家,加上他們各家孩子,一共二十多口。老郭家那邊,你外公、舅舅一家,還有幾個表親,也有十來口。」鍾振國頓了頓,「加上咱們家,今天差不多四十號人。」
鍾銘:「……」
好傢夥,這是要開宗族大會啊。
「走吧。」鍾振國在前麵帶路,「你爺爺唸叨你半天了。」
三人上了三樓,走進最大的包間。
門一開,鍾銘就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人氣。
包間裡擺著四張大圓桌,坐得滿滿噹噹。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認識的不認識的,烏泱泱一片。見他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鍾銘一眼就看到了主桌上那位如今已經是滿頭白髮的老人。
那是他爺爺,鍾大魁。
七十多歲的人了,精神頭卻好得很,腰板挺直,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練家子出身。他身邊坐著個差不多年紀的老太太,是鍾銘的奶奶,正笑眯眯地打量著錢瑩。
另一桌的主位上,是鍾銘的外公郭振東。這位老爺子比鍾大魁小幾歲,也是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鍾銘。
「爺爺!奶奶!」鍾銘先扶著錢瑩過去,恭恭敬敬地給兩位老人行禮,「孫兒給爺爺奶奶請安。」
鍾大魁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哼」了一聲:「臭小子,還知道有我這個爺爺?」
鍾銘賠笑:「哪能忘呢?這不是一直惦記著您老人家嘛。」
「惦記?」鍾大魁瞪眼,「惦記我?你哄鬼呢?你到南漢之後就不說了,打51年你帶著那個叫傻柱的回了趟保城,之後幾年在四九城你有回去看過?」
鍾銘訕訕:「這不是忙嘛……」
「行了行了。」奶奶在旁邊打圓場,「孩子剛來,你少說兩句。來,閨女兒,到奶奶這邊坐。」
錢瑩乖巧地過去,奶奶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滿意:「好,好,是個有福氣的。幾個月了?」
「六個多月了,奶奶。」
「好好養著,有什麼需要跟奶奶說。」奶奶拍拍她的手,又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翡翠鐲子,不由分說地給她戴上,「這是當年我陪嫁的,給你了。」
錢瑩連忙推辭:「奶奶,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貴重?」奶奶瞪眼,「你給老鍾家懷孩子,一個鐲子算什麼?」
鍾銘在旁邊看著,心裡暖洋洋的。這老太太,當年他小時候可冇少護著他,給他做他愛吃的。
正想著,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喲,這不是咱們鍾大會長嗎?還認得外公不?」
鍾銘轉頭,就見郭振東笑眯眯地站在旁邊,一雙眼睛精光四射,看得他心裡直髮毛。
「外公!」鍾銘連忙過去行禮,「哪能忘了您老人家呢?」
「冇忘?」郭振東嗬嗬一笑,「冇忘就好。你外公我可記得清清楚楚,當年你往我茶杯裡放瀉藥的事兒。」
鍾銘:「……」
旁邊幾個年輕人冇忍住,噗嗤笑出聲。
錢瑩笑得肚子都疼了,扶著奶奶的肩膀直不起腰。
「還有,」郭振東繼續補刀,「教你表弟用尿和泥做餅給我吃。那餅,外公可是記憶猶新啊。」
鍾銘捂著臉:「外公,您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麵子?」郭振東挑眉,「你小子當年乾那些破事兒的時候,怎麼冇想著要麵子?」
包間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鍾銘的幾個叔叔嬸嬸、舅舅舅媽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鍾銘一邊應付,一邊在心裡吐槽:自己這個外公,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難道不知道,我鍾銘也是個要臉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