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阿璞大使帶著對盟友支援的感激和對加勒比局勢的憂心匆匆離去後，會議室裡凝重的氣氛稍稍緩解，但隨即被一種更加微妙、甚至帶點荒誕的無奈感所取代。
羅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臉上寫滿了「活久見」的不可思議，直接對鍾銘說道：「鍾會長，我的好老弟，要不……咱們還是別費那勁找什麼代理人了。直接調兵，咱們幾家一起上，把阿三國那攤子打爛打散，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別管他們內部怎麼爛了行不行？這活兒乾得太憋屈了！」
他這話說得冇頭冇腦，讓主要負責東大在南漢的外交工作以及主要關注東大自身戰略的李懷德有些摸不著頭腦。李懷德疑惑地看向羅勇：「羅總統，此話怎講？找代理人……遇到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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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難？」羅勇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何止是困難！簡直是見了鬼了！我讓手下最精乾的情報員，花了大價錢，滲透到阿三國東北部那些據說矛盾最深、底層最苦的地方，想物色一些有影響力、有反抗意識的吠舍階層裡精英或者知識分子，支援他們搞獨立運動。」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彷彿要壓下一肚子邪火：「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的人找到那些所謂『有威望』的人，跟他們講壓迫，講剝削，講種姓製度的不公，講他們應該爭取自己的權利，支援他們建立自己的國家……你猜他們說什麼？」
羅勇模仿著一種彷彿看透世事的麻木腔調：「『這都是我們上輩子造的業力，這輩子就該受這些苦。隻有老老實實地承受，把苦吃夠了，下輩子才能投胎到更好的種姓，過上好日子。』」
「我們的人不死心，換了好幾個目標，從部落長老到鄉村教師，甚至一些受過點現代教育的年輕人，結果他媽的全是這一套！不是『業力輪迴』，就是『神的安排』，要麼就是『我們要用忍耐和德行感化上層』。感化個屁啊！」羅勇越說越氣，「老子當年在叢林裡跟人搶地盤都知道搶不過要跑，跑不了要拚！這幫人倒好，躺平任你錘，還覺得你錘他錘的越狠他的功德就越大！」
一旁的建豐聽了，也是苦笑連連，搖頭接話道：「我們南周那邊遇到的情況，跟羅總統說的如出一轍。我們的人接觸了一些據說對中央不滿的地方勢力代表，想灌輸一點『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取而代之』的道理。結果對方要麼一臉茫然，覺得我們在說天書；要麼就是搬出他們那套『非暴力不合作』，說暴力是罪惡的，要用愛和忍耐讓壓迫者『良心發現』。」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讓人無語的細節：「我們的人有一次被逼急了，直接問他們：『要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婆羅門、剎帝利老爺們，覺得你們礙事，要殺了你們，你們怎麼辦？』你們猜他們怎麼回答？」
李懷德下意識地問：「怎麼說？」
建豐學著那種平靜到近乎詭異的語氣：「他們說：『如果老爺們想殺我們，那就讓他們殺好了。他們殺累了，自然就會停下來的認輸。我們的非暴力抵抗，就是要承受這種痛苦，以此喚醒他們的良知，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是我們立國的根基，也是我們民族的精神。』」
「……」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李懷德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徹底的無語。他好歹也是經歷過戰爭年代、見過各種鬥爭殘酷性的乾部，但這種「你殺我我讓你殺，殺累了你肯定會停下來認輸」的邏輯，實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這已經不是麻木或愚昧能形容的了，簡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扭曲的「精神勝利法」和宿命論。
鍾銘看著羅勇和建豐那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憋屈樣子，心裡卻並不意外。他早就知道阿三國社會的某些層麵有多麼「奇葩」，讓羅勇和建豐的人去碰碰壁，親身感受一下，反而能讓接下來的決策更統一，省得有人還對「低成本扶持代理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輕輕敲了敲桌麵，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早知如此」的淡定笑容：「看來，我們之前的計劃，確實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做一些調整了。」
李懷德深吸一口氣，從剛纔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問道：「鍾會長，羅總統和建豐太子遇到的情況……確實超出預料。如果底層動員不起來，地方勢力又如此……消極，那我們肢解阿三國的計劃，豈不是很難找到內部支點？」
「支點？」鍾銘搖了搖頭，「當一塊木頭從裡到外都朽透了，你不需要找支點去撬動它。有時候，隻需要一陣足夠猛烈的風，或者一次足夠沉重的撞擊，它自己就會散架。」
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開始闡述新的計劃：「既然無法從內部催生足夠有力的分裂力量，那我們就從外部，給它施加無法承受的壓力，加速其解體過程。」
「首先，」鍾銘看向李懷德，「李大使，需要你們東大配合。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具體時機我們根據國際局勢和阿三國的挑釁節奏來定——你們在邊境的部隊，可以表現出『剋製』甚至『軟弱』。進行戰術性的後撤，收縮防線，製造一些『孤立哨所被迫放棄』的跡象。同時，通過外交渠道的抗議可以嚴厲，但軍事反應要滯後、要顯得『猶豫不決』。目的隻有一個：最大限度地助長阿三國的驕狂氣焰，引誘他們做出更大膽、更過分的軍事冒險，最好是……武裝部隊大規模侵入貴國政府實際控製線以北、國際社會普遍承認的貴國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