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婁敬業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終於,那名乾事又快步走了回來。
「婁先生,許部長請你進去。」乾事頓了頓,低聲提醒,「就在一樓右手邊第一間會客廳。許部長工作繁忙,時間寶貴,你注意著點,儘量長話短說。」
「是,是!謝謝這位同誌了!」婁敬業連忙道謝,整了整身上那件特意穿上的極為整潔的藏青色中山裝,又回頭低聲叮囑女兒,「小娥,待會兒少說話,多看我眼色行事,知道嗎?」
婁曉娥乖巧地點點頭,心裡卻更加好奇了。
父女二人跟著乾事來到會客廳門前。婁敬業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用指節極輕、極小心地叩了叩門。
「請進。」裡麵傳來一個年輕、沉穩,又帶著點隨意味道的聲音。
婁敬業推門而入。
會客廳不大,但佈置得雅緻。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大茂正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似乎剛看完。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冇打領帶,姿態放鬆,但那種貌似上位者的從容氣度,卻好似自然而然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果然,地位高了,哪怕隻是簡單隨意的舉動,都會有人幫著給昇華解讀成氣度或者氣質,就是這麼神奇。
看到婁敬業父女進來,許大茂放下手中剛剛故意拿著的檔案,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站起身,朝他們走來。
「婁老闆,」許大茂伸出手,語氣雖顯得熟稔,稱呼上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數年未見,別來無恙啊。」
這一聲「婁老闆」,卻讓婁敬業如同被針刺了一般。他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握住許大茂伸來的手,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誠惶誠恐的笑容:
「許部長!不敢當,可不不敢當啊!『老闆』這稱呼可萬萬使不得!叫我老婁,您叫我老婁就行!」
他握著許大茂的手,微微躬身,語氣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許大茂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父母曾經服務的主家,那個當年需要自己全家仰視的「婁半城」,如今在自己麵前卻是一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躬屈膝的模樣,心裡那股舒坦勁兒,簡直像三伏天灌下去一整瓶冰鎮汽水,每個毛孔此刻都是透心涼,心飛揚!
但他麵上卻是絲毫不顯,隻是笑著鬆了手,示意他們坐:「坐,坐,別站著。這位是……」
「哦,這是小女,婁曉娥。」婁敬業連忙介紹,「小娥,快叫許部長。」
「許部長好。」婁曉娥小聲問好,偷偷抬眼打量許大茂。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果然臉還是那麼的長),穿著體麵,氣度沉穩,笑容溫和,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光芒,卻讓她有些不敢直視。這和她記憶中那個模糊的、有些油滑的少年形象,截然不同。
「婁小姐好啊。」許大茂點點頭,態度客氣卻保持距離。
許大茂招呼二人落座,許大茂坐在主位沙發,婁敬業隻敢在旁邊的沙發邊半個屁股挨著坐,婁曉娥則安靜地坐在父親側後方的椅子上。
許大茂親自給他們倒了茶——這個舉動更是讓婁敬業受寵若驚,差點又站起來。
「婁老……,嗬嗬,老婁,」許大茂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語氣隨意地拉起了家常,「這次回來,還想著有冇有機會去看看以前的老街坊以及故人呢。你這一來,倒讓我想起好多以前的事兒。我爸媽當年,可冇少受你關照。」
「哪裡哪裡!」婁敬業連忙擺手,「許部長您言重了!當年許大哥(許富貴)那可是幫了我不少了忙。許大哥他這人吧,為人穩當又可靠;許大嫂也是,為人勤快,脾氣又好,是我們該感謝他們纔是!」
(許富貴夫妻:我倆是那樣的人?我咋不知道的?)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許大茂的神色,試探著問:「不知……許大哥和大嫂,如今可還好?應該也跟著許部長您去了南漢享福了吧?」
「哦,他們啊,如今都挺好的。」許大茂端起茶杯,輕描淡寫地說,「享福倒是還冇享福,都還處於能夠為我們南漢做貢獻的年紀呢。我爸他現在在我們南漢國的廣電總局擔任局長,負責廣電總局的全麵工作。說白了主要就是全麵負責廣播電視和電影文化產業那一攤子事兒。我媽在家嫌待著有些無聊,也在我們南漢國的衛生部掛了個閒職,也算是發揮發揮餘熱吧。」(衛生部,這對於做過婁家傭人的許媽來說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他頓了頓,彷彿隨口一提:「至於級別嘛,我爸那個總局算部級單位,他如今也隻是我們南漢國一名普普通通的部級乾部。至於我媽那邊就是個打發時間的閒職,算不得什麼。」許大茂說這話的時候表麵看起來很是隨意,實際上內心卻是得瑟的不行。
「哐當——」
婁敬業手裡的茶杯蓋子冇拿穩,輕輕磕在了杯沿上,發出細微的脆響。部級?還普普通通?若不普通了那得是啥級別?此為人言否?
他臉上的震驚幾乎掩飾不住,嘴巴微微張開,好半天才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部……部級?許大哥他……也是南漢國的部長?」
一門雙部長啊!
許富貴,那個當年給自己開車的司機,如今是南漢國的部級高官!而他的兒子,更是權柄更重的外交部長!這也就是現在,要是放在百年前,那可是一門父子雙尚書,妥妥的頂級權貴之家了啊。
這哪裡是雞犬昇天,這簡直是鯉魚躍過龍門,化龍騰空了啊!
婁敬業隻覺得此刻自己腦瓜子嗡嗡的,之前那些關於讓女兒「做小」的盤算,瞬間變得無比可笑和荒唐。就許家如今這地位,自己女兒恐怕就是想著給許大茂當外室那都得看人家有冇有那個興趣了!不,別說外室,就是當個家裡的下人,那都得看人家願不願意給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