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國挑了挑眉,眼角的餘光掃過閆埠貴手裏那根磨得發亮的舊魚竿,嘴角勾起抹淡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閆大爺,不是我駁您麵子,論釣魚,您真不是我的對手。這河溝子裏的魚,認生得很,您那套老法子怕是行不通,別白費功夫了。”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閆埠貴脖子一梗,像隻炸了毛的鬥架公雞,眼裏透著股不服輸的執拗,嗓門都比平時提了半分,震得旁邊的柳樹葉都晃了晃,“我這陣子可沒閑著,天天蹲在護城河邊上看人家高手釣魚,琢磨出了不少門道!什麼調漂、找底、打窩子,門兒清!技術那是突飛猛進,保準讓你刮目相看!到時候釣上條斤把重的大草魚,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丁建國看著他攥緊魚竿、指節都泛白的樣子,心裏頓時明白了——這哪是真想比釣魚,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院裏誰不知道,閆家老三眼饞自行車快饞瘋了,天天放學就扒著自家院門縫瞅,八成是為了自行車票來的。他放下手裏的漁具,往旁邊的石墩上一靠,石墩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閆埠貴:“有話不妨直說,沒必要繞圈子。您到底想幹什麼,非得加上這釣魚比試,是想賭點什麼?”
閆埠貴被戳穿心思,臉上紅了紅,卻也不尷尬,反而笑得更殷勤了,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褶子,搓著手湊近兩步,聲音壓得低了些:“還是你丁建國痛快!實不相瞞,我家老三最近總唸叨著要輛自行車,說班上同學有好幾輛了,就他沒有,在學校抬不起頭。我這當爹的沒本事,託了廠裡的工友,找了街道的熟人,也沒弄著票。我知道你門路廣,手裏有辦法……所以想著……咱們就賭一張自行車票。我要是贏了,你勻我一張;你要是贏了,我……”他頓了頓,手在褲腿上蹭了蹭,顯然還沒想好能拿出什麼當賭注。
“我要是贏了,”丁建國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兒個天氣不錯,“一張自行車票市價少說三十塊,你就拿三十塊錢出來,怎麼樣?”
閆埠貴心裏“咯噔”一下,臉都僵了半秒——三十塊?這可不是小數目!他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二塊五,除去家裏五口人的口糧、孩子的學費、油鹽醬醋,能攢下塊八毛就不錯了。這三十塊,夠買二十斤白麪、五斤豬肉,再稱兩斤紅糖,夠家裏踏踏實實吃半個月的了。他猶豫了幾秒,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裏揣著的幾塊零錢,那是昨兒個從買菜錢裡摳出來的,準備給小女兒買塊水果糖。
可又想起兒子放學回家,扒著丁建國家院牆上的豁口,盯著那輛鋥亮的自行車直咽口水的樣子,那眼神裡的羨慕,像根小針紮得他心裏發慌。再想想自己最近練得“爐火純青”的“懸墜釣法”,昨兒個還釣上條半斤重的鯽魚,覺得贏麵不小,頓時又有了底氣。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響亮得能驚起河邊的水鳥:“行!三十塊就三十塊!不過話說在前頭,我要是贏了,你可得真給我一張票,不能耍賴!到時候我讓一大爺、二大爺都來作證,全院人都聽著呢!”
丁建國拿起魚竿,掂量了兩下,碳纖維的竿身輕巧堅韌,竿梢在晨光裡彎出個柔和的弧度,臉上笑意不變:“一言為定。”
閆埠貴頓時來了精神,彷彿已經看見自行車票在向自己招手,扛起魚竿就往河邊跑,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差點被路上的石子絆倒。嘴裏還不停地唸叨著:“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輸了可別不認賬!我告訴你,我今兒個非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釣魚的真本事!讓你知道,薑還是老的辣!”
丁建國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他拎起漁具包,慢悠悠地跟上——他倒要看看,這閆埠貴到底練出了什麼“突飛猛進”的本事,能把牛皮吹得這麼響。這河溝子他常來,哪塊水域藏著大魚,他心裏門兒清,倒要瞧瞧閆大爺的“新門道”,能不能敵得過他這雙摸透了水性的眼睛。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河邊時,晨霧剛被太陽曬散,河麵上泛著一層細碎的波光,像撒了把碎銀子,晃得人眼睛發亮。岸邊的垂柳把綠得髮油的枝條垂進水裏,風一吹,枝條輕輕擺動,盪起一圈圈漣漪,驚得水麵下的小魚“嗖”地竄開,攪出幾個小小的漩渦。
丁建國沿著河岸慢慢走了幾步,選了處水流平緩的灣子,岸邊水草長得豐茂,綠油油的草葉間還綴著星星點點的小紫花。腳下是踩上去軟硬適中的泥地,沒什麼碎石子,正好能放下他那個小馬紮。他剛把帆布漁具包鋪開,拿出魚竿、魚線和小鐵桶,另一邊的閆埠貴也挑了個離他不遠的地方——那裏岸邊臥著塊半浸在水裏的青石板,看著倒也穩妥,坐上去還能少沾點泥。
閆埠貴“哢噠”一聲撐開摺疊凳,凳麵是磨得發亮的紅漆木板,邊角都掉了漆。他瞥了眼丁建國的位置,嘴角撇了撇,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自得:“丁建國,你看看你找的那個地方,水草倒是不少,可指不定藏著多少小魚苗呢。這種淺灣子,也就騙騙小鯽魚,想釣著正經能下鍋的魚?懸!到時候釣不上來魚,輸了可別找藉口,說我沒提前提醒你。”
丁建國正低頭往魚鉤上掛蚯蚓,那蚯蚓是他早上特意挖的,又粗又活泛,在指尖扭來扭去。聞言他抬眼笑了笑,手裏的動作沒停,指尖靈巧地把蚯蚓纏在鉤上,連鉤尖都藏得嚴嚴實實:“行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待會兒可別忘了咱們之前說好的規矩——輸了的人,得給贏的人買二斤五花肉,這事兒可不能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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