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正想開口說幾句感激涕零的話,把姿態放得低低的,好讓易中海多上心幫襯,易中海卻忽然皺起了眉,額頭上的皺紋擠成了個深深的“川”字,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和催促:“對了,你之前不是拍著胸脯說,要想辦法收拾丁建國嗎?怎麼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還等著看丁建國栽個跟頭,哪怕隻是夫妻拌嘴鬧點不痛快,也好讓賈東旭心裏能平衡些,免得那小子整日裏唉聲嘆氣、磨磨蹭蹭,連帶著他這做師父的在廠裡都覺得臉上無光。
秦淮茹心裏“咯噔”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點頭,臉上擠出幾分篤定的笑,聲音也放得甜了幾分:“易大爺,您別急啊。這事兒我早就擱在心上了。我前陣子特意找著章雪,旁敲側擊說了不少丁建國的壞話——說他眼裏隻有機床和零件,根本不把媳婦放在心上,整天在車間待到半夜纔回家,進門連句熱乎話都沒有,家裏的活兒更是指望不上。”她頓了頓,又添了句細節,好讓話說得更真些,“隻是最近丁建國忙著領新資格證,又是填表又是拍照的,章雪那邊也在財務科加班趕季度報表,倆人這些天連碰麵的功夫都沒有,自然沒機會說上話。您放心,隻要我找個由頭,比如借件針線活、送碗熱湯什麼的,讓她倆遇上,再在章雪耳邊添幾句火,說丁建國現在眼裏隻有六級鉗工的頭銜,早把家裏人忘到腦後了,保準丁建國和章雪就得吵起來。到時候他心煩意亂,看他還怎麼安心琢磨技術!”
易中海聽她這麼說,隻是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心裏卻沒多少底。他知道秦淮茹慣會耍些小聰明,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真要辦起事來卻未必有譜。可丁建國那人看著老實巴交,性子卻犟得像頭驢,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未必會輕易上鉤。但眼下除了指望她這點小動作,也沒別的辦法,隻能先等著看她能鬧出什麼花樣。
“行了,我知道了。”易中海擺了擺手,一肚子火氣沒處撒,轉身就往家走。腳步又急又重,踩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咚咚”作響,像是在跟誰賭氣。路過院門口的石墩子時,他心裏那股煩躁勁兒實在壓不住,竟抬腳“砰”地踹了一下。石墩子是塊實心青石,紋絲不動,反倒震得他腳底板發麻,疼得他齜牙咧嘴,那股說不出的憋屈和煩躁,像團火似的在胸口燒得更旺了。
秦淮茹看著易中海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她也不敢多耽擱,轉身往自家走——賈東旭還在家裏呢,天知道那小子又在發什麼脾氣,指不定把屋裏的東西都摔了,回去晚了少不得又是一場雞飛狗跳。她攥緊了手裏的圍裙角,腳步匆匆,心裏盤算著回去該怎麼哄勸,隻覺得這日子過得越發累了。
果然還沒等易中海走到自己家門口,隔著半條衚衕就聽見院裏傳來賈東旭氣急敗壞的吼聲,那聲音又急又躁,像頭被惹毛的獅子在院裏橫衝直撞:“氣死我了!簡直氣死我了!明明我現在就該是四級鉗工,拿著四級的工資,在家裏說一不二!結果呢?結果就給我評了個一級!這叫什麼事啊,真的是氣死我了!”
緊跟著是賈張氏尖利的嗓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帶著幾分慌張和不解:“到底是怎麼了?東旭你倒是說清楚啊!不是早就說好了,你師父易中海在廠裡人麵廣,給你找了人打點,肯定能保住四級鉗工的名頭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那些人收了好處不辦事,耍了咱們?”
“我怎麼知道啊!”賈東旭的聲音更急了,像是在屋裏轉圈,腳步聲“咚咚”地響,震得窗戶紙都跟著顫,“我哪知道會突然變卦!這次考覈的人全換了,一個個穿著陌生的工裝,臉生得很,我一個都不認識!易中海找的那些老關係,什麼車間組長、技術科的老李,根本搭不上話!考的時候問得死細,卡尺怎麼讀數、齒輪咬合的誤差標準,一點情麵都不講,我……我哪答得上來啊!”
正說著,秦淮茹拎著菜籃子從外麵走進來,籃子裏裝著剛買的雞蛋和一把青菜,剛跨過門檻,就被屋裏的賈東旭一眼瞥見。他心裏本就憋著一團火沒處撒,見了秦淮茹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那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眼睛瞪得像銅鈴,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你還知道回來?看看你男人現在成什麼樣了!四級鉗工沒了,成了一級!往後在廠裡,連學徒工都敢笑話我!你倒好,還有閑心出去買菜,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秦淮茹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手裏的菜籃子晃了晃,最上麵的一個雞蛋差點滾出來,她連忙用手扶住。心裏也窩著火——自己為了他的事,在易中海麵前低三下四求了半天,回來還要受這份氣,可知道這時候不能硬碰硬,隻能壓著性子,放軟了語氣道:“東旭,你先彆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易大爺說了,他會去找李主任磨一磨,給你爭取個補考的機會……”
秦淮茹雖然知道易中海沒有說,但是能怎麼辦啊。
“補考?”賈東旭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煩躁和不屑,抬腳就踹在旁邊的板凳上,板凳“哐當”一聲翻倒在地,凳腿磕在青磚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補什麼考?那些外廠來的考官,眼睛長在頭頂上,根本不認人!我看就是有人故意針對我,說不定就是那個丁建國搞的鬼!他早就看我不順眼了,肯定是他在背後使壞!”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胸口的火氣燒得更旺了,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想往地上砸,手揚到半空,又想起這是家裏唯一的好缸子,悻悻地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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