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這才注意到,那個少婦竟然一直沒走。就拿個笸籮在炕下做針線,因為燒著炕,門窗都是新做的,也不透風,屋裡挺暖和的。
「新城、舊城,不還是京城。」秦懷茹邊幹活邊利索的說道,看上去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感。
不過小何是誰啊,他現在覺得婁曉娥還真沒說錯,這位嘴巴上說得熱鬧,但是那一甩辮子,臉微微向上,半露個側臉,真真就是一副姨太太的模樣。隻不過,她這個身段是做給誰看的?大家坐炕上,她坐炕下,這個角度,正好是自己的視線內,這姐們不是像孔雀開屏,開始無差別的對著人放電吧?他偷看了一眼許大茂,他喉頭動了一下,但不敢往下麵看,而賈東旭的臉微沉了一下,不過也就一閃而過。
「對了,這新城是什麼意思?」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閻埠貴了,他還滿腹心思都在新城上。
「真是,明明市裡都派人宣講了,您一看就沒有好好學習。」小何搖搖頭,「您看這舊城,還有地方蓋新工廠嗎?有人建議把除皇城之外的地方都拆了,蓋工廠、蓋房子,然後這京城還是京城嗎?」小何笑著說道。
「城牆也要拆了?」閻埠貴遲疑了一下,老京城人,好歹也自稱皇城根下的人,真要把從小看慣的城牆、鐘鼓樓都拆了,那可就沒有了,他也覺得有些可惜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若是真的,您覺得好嗎?」小何笑著看著閻埠貴。
「是可惜了,而且真像你說的,若是比紅星廠大幾倍的大鋼廠,把我們這條巷子都拆了也是不夠的。所以開闢新城也是必須的。」閻埠貴腦子不壞,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不禁嘆息了一聲。
「還是您境界高。」小何笑著點頭。
「那紅星廠將來是會拆嗎?」賈東旭忙問道,他纔不在乎那個城牆拆不拆,但是現在問題不是,若是紅星廠被拆了,他該怎麼辦。
「內城原則不許有工廠了。」小何笑了笑,「所以您也不用擔心我嬸子,到時這種小廠也不見得能留在舊城裡,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去搶占第一批的優惠,分個大房子,跟您說的,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廚房、廁所在屋裡,又乾淨又亮堂。」
閻埠貴一下子就眼前一亮,雖不曾說話,但是明顯的,他有些動心了。雜院哪有樓房好,自己關上門,就是自己一家人。不過不能占院裡人便宜了,他又有點糾結了。
「老西,你可別傻,咱這可是皇城根兒,留在這兒,沾著龍氣。去新城,那還算不算京城都不知道。」許大茂也看出他的動心,拍他一下。
閻埠貴又輕嘆了一聲,也是,若是工廠不許留在京城,那麼這裡的環境就更好了,那將來住在這兒,可就是高人一等了。
「我主要是想留下照顧我媽和龍老太,龍老太的房子是私房,她可不會走,我們走了,她可怎麼辦?」賈東旭又說道。
「就是,我寧可每天跑月票,也不想搬家。」許大茂手一攤。表明瞭態度。
小何還是抱著自己的杯子,還是笑盈盈的沉默了。他覺得自己其實是很善於傾聽的,對於領導們為什麼非要不許自己說話。真的覺得自己也很冤枉了。
看看這三人,閻埠貴是左右搖擺,不捨得放下老城的身份,但是又捨不得新城可能帶來的福利待遇;
而許大茂是他們中間最精明的,他的話就是肯定,紅星廠一定會拆,但是他可以跑月票,跟著廠走,但他不搬家。
而賈東旭是中間最堅定的,他不想離開老城,所以他現在想調換工作,留在城裡的電影院當放映員,犧牲部分的福利待遇,以保證他能拿到龍老太家的房子,因為這會兒他其實也是敏銳的,龍老太的房子是私房,國家不能趕龍老太走。
「小何,你怎麼不說話。」
「我現在的領導覺得我太愛管閒事,在新工作中,他讓我別說話。哪怕我覺得他們做的不對,也不能說。」小何淺笑了一下。
「為什麼?」閻埠貴一怔。
「我覺得他想讓我知道,萬言萬當不如一默。這句話出自黃山穀所言的「百戰百勝,不如一忍;萬言萬當,不如一默」。清時名臣張廷玉就把這句話當成人生圭臬。而別人隻是「口默」,而他則做到了「心默」。要人閉嘴,其實不難,就怕口服心不服,口默,其實還是沒有真的服氣,與其如此憋著,還不如開口說話的好。而心默,是心裡清楚,腦子裡明白,但不爭寵,不爭先,不多言,不冒擔風險,歸根結底——「少欲,不爭」。」
小何捧著杯慢慢的說道,他故意地,他百分百相信,這些話,在座的,包括閻埠貴都是聽不懂的,可是他就是說了,他想結束話題,讓他們趕緊走。他累了!順著說著,但閉著眼,好一會兒,他睜開了眼睛。
所以,這就是領導的意思,自己在他看來不夠成熟,於是他讓自己學會沉默。而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他覺得自己多年首輔又不是白乾的,就算張廷玉,他也不是很瞧得起,伺候了三代帝王,到了乾隆年,他其實是那種心眼很多的名臣,他不斷地在試探乾隆的底線,其實他從來就不是什麼純臣。而現在,自己好像也像他晚年一樣,以為自己可以玩得轉,最後卻依然被皇權所吞食。
「哥?」小宇安輕輕地推了他一下。
「哦,想事去了。」小何看大家瞪自己,笑著擺了一下手,「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困惑的事,有時,別人是給不了你答案的。能給你答案的,隻有你自己。就像剛剛,我知道答案,但不到時間,就算同一個答案,我也不會真的醒悟。所以還是那話,答案在你們心裡。認為對的,就去做,原本就沒有什麼正確或者錯誤。」
「你不是傻柱,快說,你是誰?」許大茂過來抓住了他的領口,一臉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