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這嘴,若是舊時,弄不好能混個佞臣乾乾!」領導搖頭,指著他,「這性子,真得加強學習,以後別當貪官。」
「你啊,最大的毛病是說話太好聽,讓人感覺不真誠。」院長笑著找補了一下,也許覺得領導這話有點尖刻了。
「你啊,對他這樣的細伢子要嚴格一些,又能幹,做事又周全,還會說話,這將來弄不好就是和珅之流。你說,若是和珅在這麼大時,環境好一些,有人好好的教,能為人民做多大的貢獻。」領導手指夾著煙,但沒點,立刻反駁道。
「小何,你對和珅這個人怎麼看?」院長笑了,他覺得領導沒事怎麼提到那個人物,不過他和領導打了多年配合,可以說非常瞭解領導,所以現在,他就是習慣的敲起邊鼓,把話題深入。
「……」小何低頭笑了笑,輕輕的搖搖頭,並沒說話。讓他怎麼評價?人最看不清,也最難麵對的,也許就是自己了。他當然也不會說自己就是和珅,說了,他們也不會信,不過他現在倒是想知道領導們怎麼看了。
「和珅也是少小父母雙亡,自己帶著弟弟艱難過活。而且在一些史稿裡,也說明瞭,和珅曾經也想做清官的,不過當社會環境就是一個爛泥潭時,他就自我放棄了。竟然還青出於藍。你說這要得不?」領導以為小何對這歷史人物不熟,自己解釋了一下。 解無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若是和珅堅持做清官呢?」小何抬頭看著領導,他想知道自己除了隨波逐流,還能怎麼樣?
「做不了!那時就是那種環境,他十八歲從官學出來任三等侍衛,估計都養不活自己。而且能幹的人,其實很難甘於平庸的。再說,像我做錯了事,你會嚴厲的指出來嗎?我若不聽,你能不能去撞柱?」領導指著小何。
「我不會。」小何坦然的笑了,你們也知道在那種環境中,我其實做不了什麼。現在,我若是不用以身犯險時,我為什麼要給自己添堵?你們以為當貪官容易,重點是,他明知道自己這「貪官」不過是乾隆給兒子攢的私庫,他還有啥想不明白的。
「一般機靈的,都不會。」領導擺手,「我也不會。」
「您會抗爭。」小何想想領導前半生,其實一直在抗爭,一直在證明自己是正確的,為此,他已經失去六位親人了。
「當年在舊社會他們也給我封了官,一個月幾百塊的現大洋,我若是做了,我屋裡也就風生水起了。可我就沒有做!不但沒做這個官,我還要把這個碗砸了。」領導想到自己曾經的年少義氣,不禁又大笑起來,自己坐好,指著小何,「是啊,我前半生一直在抗爭,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我看你也喜歡鬥爭,你在大灣幹得多好。不過,這回的事,我對你是不滿意的。」
「我明明可以以理服人,我為什麼要在您麵前撞柱?」小何明白領導的意思,領導對於他這件事的處理方法介意了。不過,現在小何也不懂了,自己處理方式,哪出錯了。
「這回的事,你和專家都不同意,院長在你走後,就和我匯報,然後我們找了一些經濟專家,還有建設專家一起論證,不談政治,就談經濟帳。你的建議的確得到大多數專家的支援。但是,我總有一種感覺,你骨子裡是和教授夫婦想的一樣,這麼大一個國家,為什麼容不下這麼座城牆。」領導看著小何的眼睛說道。
小何覺得自己好像又站在了乾隆的麵前,他在審視自己,可能每個上位者都希望下屬在他們的麵前都是一覽無餘的。他有點不開心了,他也是做了快半輩子的上位者的人,對於乾隆後期,他們其實是相互哄,你哄我,我哄你。把最後的日子混過去算了。那時乾隆也不會殺他,因為要把他留給兒子。那一段時間,反而是他們君臣最放鬆的時候,心照不宣。
而現在,小何有點不樂意再被人審視,他現在做的,都是他自己想做的,可不是為了這兩位而做的。感情還沒到這份上。
「不想回答?」領導看著他的臉,追問了一句。
「不管是捨不得拆舊城,還是因為經濟上的不合適,歸根結底不是對的嗎?」小何反問道。
「不一樣!」領導搖搖頭。
像教授夫婦的建議就是他們的真心,他是站在建築學家的立場上看這件事。領導也覺得他的設計挺好看的,但他必須否決。當小何用經濟的角度,還有執政的角度來分析時,領導和院長都是鬆了一口氣的。他們也不想拆,但在沒錢,又著急的時候,明知道是錯的,也得硬著頭皮去做,這就是現實。
專家都論證完了,兩位建築專家除了高興,就有點茫然了,明明說的一個意思,但他們說的,為什麼領導不接受?他們還特意問了領導,領導倒也沒生氣,他其實很高興這兩位來問自己,他們都是才華橫溢,也是真的愛國的學者,隻是有點不合時宜。
領導把他們的建議拿出來,很認真的說道,「你們的建議非常美,很美,但是你們站的誰的角度,我們的人民現在連飯都吃不飽時,你覺得他們有心情坐在城牆上喝咖啡?所以在美麗與現實中間,我選擇了現實。」
「所以現在有了更合情合理的計劃時,您就毫不猶豫的支援這個新的計劃。」兩位教授理解了。
「主要是,他提出了專業的後續的意見。他不是在保護老城,他是在想最優解。明顯在他看來,拆房子也許是最壞解時,自然要反對。而我們有了更優解時,我支援一切美麗的事物。我們的老百姓也該生活在花園裡!」領導認真的回答著他們。
兩位教授離開,領導並沒有那種戰勝的得意,他在想小何,太熟練了。他和院長的對答太熟練了。他們一下子就被說服了,然後重新整理,叫來常委們,再把相關的人馬召集起來,進行論證。結果和他們一樣,大家都同意了這個方案,並且還在問,這是哪位大能的設計。對,兩位領導都沒透露,這是小何的隨便的想法,可是一個隨便的想法,就那麼熟練的直接輸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