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滿月酒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散去,四合院裡的煙火氣日日升騰,唯獨易中海那間小屋,始終被死寂和黴臭包裹著。
譚雅玲走得決絕,再也沒回過院子,院裡的街坊本就厭惡他往日的陰毒算計,如今見他癱成廢人,更是避之不及,別說端水送飯,就連路過他門口,都嫌那股子腐臭、尿騷味刺鼻,快步繞開。
他徹底成了被世界拋棄的人。
起初,他還能扯著嗓子嘶啞地呼救,想討一口水喝、一口飯吃,可那破鑼似的聲音,隻換來院裡人嫌惡的皺眉,沒有一個人願意踏進他的屋子。他渾身不能動彈,吃喝拉撒全在炕上,被褥早被浸得又濕又臭,身上生了褥瘡,傷口潰爛發炎,疼得他整夜整夜地哀嚎,到後來,連哀嚎的力氣都漸漸沒了。
何雨水滿月後的這幾日,天寒地凍,屋裡沒有半點炭火,冷得像冰窖。易中海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腸胃像是被刀絞一樣疼,嘴唇乾裂起了一層層血皮,喉嚨幹得冒火,別說熱乎水,就連一口涼水都夠不著。
他睜著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黑乎乎的房頂,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自己算計何家、落得這般下場的過往,滿心都是怨毒、悔恨,可再多的情緒,都抵不過身體裡源源不斷的飢餓和劇痛。
他想動,可腰椎斷裂,雙腿毫無知覺,那雙本就殘廢的手,連抬起來抓撓身邊的破碗都做不到。炕邊放著的半塊乾硬窩頭,還是前幾日不知誰隨手扔進來的,早就凍得跟石頭一樣,他就算拚盡全力,也碰不到分毫。
渴到極致,他隻能費力地舔一舔乾裂的嘴唇,嚥下嘴裡僅存的一點唾沫;餓到極致,隻能蜷縮著身子,忍受著五臟六腑的絞痛。身上的褥瘡越爛越嚴重,病菌滋生,高燒反反覆復,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嘴裡不停胡話,唸叨著恨何大清,唸叨著要喝水、要吃飯,可回應他的,隻有窗外呼嘯的寒風。
日子一天天熬著,他的氣息越來越弱,原本就乾瘦的身子,此刻更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睛凸得嚇人,徹底沒了往日半點人的模樣。
冰冷刺骨的土炕上,易中海渾身潰爛發臭,瘦得隻剩一副骨架,渾濁的眼珠死死瞪著房頂,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高燒燒得他意識渙散,半生過往碎片般湧入腦海,這一次,他終於想起了自己賴以立身的鉗工手藝。
他先是想起年輕時,剛進婁氏軋鋼廠,憑著一手精湛的鉗工活計,成了廠裡數一數二的鉗工師傅。機床、零件、模具,再精細的活計到他手裡,都能做得嚴絲合縫,廠裡的領導器重他,工友們敬重他,走到哪裡都有人喊一聲“易師傅”,那是他這輩子最風光、最挺直腰桿的日子。
一手銼刀、一把卡尺,是他最寶貝的傢夥事,他靠著這門鉗工手藝,攢下工錢,娶了譚雅玲,在四合院紮下根,日子原本過得安穩踏實。那時候的他,滿心都是琢磨手藝,想著把鉗工活做到極致,靠著本事吃飯,安穩過一輩子。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心偏了。看著何大清年紀輕輕當上食堂主任,體麵風光,手裡有權有便利,他心裡的嫉妒瘋長,再也沉不下心擺弄鉗工工具,滿腦子都是算計、攀比、爭長短。他不再鑽研手藝,開始耍心眼、搬弄是非,總想壓過何大清一頭,總想不勞而獲佔盡便宜。
後來他被何大清廢了手,徹底丟了鉗工手藝,成了廢人,從人人敬重的易師傅,變成了廠裡可有可無的看門雜役,從那時候起,他的人生就開始一步步垮掉。
回憶翻湧,他想起自己精心算計呂冰心母子,想著一屍兩命毀掉何大清一家,想著奪回那些他眼紅的東西,到頭來,機關算盡,親手把自己推入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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