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號下午,燕大終於放假了,最後一節課結束。言清漸剛站起來走到講台準備說話,戴眼鏡的師兄已經拎著書包衝到門口。
「各位師兄師姐,晚上要不要聚個餐?我請客——」言清漸話沒說完,另一個師姐擺擺手:「回宿舍收拾,趕火車呢,下次下次!」
五個人像約好似的,都抱歉的謝絕,匆匆往宿舍趕,轉眼教室裡就空了。
言清漸站在講台邊,看著空蕩蕩的座位。「本想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你說誰是溝渠?」寧靜的聲音悠悠從旁邊傳來。
言清漸歪頭,看到她靠在門框上,書包單肩掛著。「我隨便感慨一下,本想著亮亮廚技。」他走過去,笑眯眯,「還是小師姐最好,懂得欣賞我的廚藝。」
寧靜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那是因為我家就在四九城,不用趕火車。咱們也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雪已經停了,校園裡冷冷清清的。
「晚上想吃什麼?」言清漸問。 解無聊,.超方便
「隨便。」寧靜說,「反正你做什麼都行,不嫌棄。」
回到獨院,言清漸進廚房。櫥櫃裡有今早備好的菜。他繫上圍裙,開火,熱油,切菜聲和炒菜聲很快響成一片。
半小時後,桌上擺著紅燒魚、蒜蓉菜心、糖醋裡脊、麻婆豆腐,還有一鍋白菜粉絲湯。碗筷擺好了,寧靜卻還沒從房間出來。
言清漸擦擦手,走到她房門口探頭往裡瞧。
寧靜坐在書桌前,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牆發呆。整個人給人感覺病懨懨的。
「沒發燒啊。」言清漸走過去伸手碰了碰她額頭,「開飯了,想啥呢這麼入神?」
寧靜轉過臉,眉頭微微皺著,表情有點擰巴。
言清漸心裡咯噔一下。每次寧靜露出這種表情,準沒好事。
「那個……」寧靜開口了,聲音比平時小,可憐兮兮:「前天所說的20號……你就別拒絕,能不能再幫幫我?你忍心這麼美麗大方的師姐被逼著去相親?......」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言清漸沉默了一會,想想自己小邪惡的目的,「王雪凝,婁曉娥,李莉哪天懷了,搞不好就又求到師姐頭上。」——站直身子,表情認真起來:「師姐的事就是師弟我的事。放心,看我那天怎麼把老爺子他們伺候好咯。」
寧靜臉上的糾結瞬間化開了,直見多雲轉晴,立馬歡天喜地跳起來,拉著小師弟,:「餓死了餓死了!吃飯!」
兩人坐到餐桌旁。寧靜夾了塊裡脊,眼睛彎起來:「還是小師弟做的菜好吃。」
吃完飯,言清漸收拾碗筷。寧靜托著下巴看他洗碗的勤快背影,良心有些觸動,覺得不能總在小師弟這隻兔子身上薅,哪天薅禿嚕皮了「寒冬臘月,小師弟一身破爛裝,正在路邊乞討.......」趕緊晃晃小腦袋。
「小師弟,後天你穿的服裝和禮物,明天師姐帶你去買!」
言清漸頭也不回:「不用,我有。」
「不行!」寧靜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上次年貨就占你便宜了,這次必須我出。」
「真不用……」
「我說用就用!」寧靜聲音大了,「明天跟我去供銷社和百貨,給你挑身衣服,再買禮物。」
言清漸關掉水龍頭,轉身擦手:「衣服我有現成的,禮物也有。都在家裡放著呢。」
寧靜瞪著他:「你又想自己掏錢?」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言清漸走出廚房,「那些本來就是備著的,不用再花錢買。」
寧靜跟在他身後:「那我把錢給你。」
「不要。」
「必須給!」
兩人在客廳裡僵持著。最後言清漸嘆了口氣,伸出手:「行,你給我一百吧。」
寧靜愣了愣:「一百?夠嗎?」
「夠了。」言清漸說,「革命友誼不能讓金錢腐蝕了。」
寧靜從錢包裡數出十張十塊的,拍在他手裡。言清漸接過,揣進口袋。
「其實你真不用這樣。」他坐下,「我家不缺錢。我姥爺當年留洋時,三個兒女,兩個都在抗戰那些年犧牲了,就隻有我媽在鄉下沒能去,活了下來,可解放戰爭也犧牲了,就隻剩下我。姥爺留了遺產,明麵上存摺裡有六千多,還有些現金。其實屋子地下還埋著更多呢,現在都在我手裡。」
寧靜眼睛睜大了:「埋地下?」
「嗯,老輩人的習慣。」言清漸語氣隨意,「所以這點錢我真不在乎。要不等哪天我家道中落了,師姐別忘了幫我就行。」
寧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最後她哼了一聲:「你就吹吧。」
但她沒再提給錢的事。
第二天早上,寧靜敲開言清漸的房門。
「現在跟我去趟百貨。」寧靜說,「就那幅畫沒有幾百根本買不到,禮物錢不跟你爭,但帶你去看看衣服總可以吧。」
「不用吧……」
「必須去!」寧靜拽他胳膊起來,「萬一你挑的衣服土裡土氣的,丟的可是我的人。」
簡單洗漱後言清漸被她拉出門。雪後的街道很乾淨,陽光照在積雪上反著光。
百貨大樓裡人不少,大多是置辦年貨的。寧靜直接拉著言清漸上二樓服裝區。
「那套男士大衣,拿來試試。」她指著一件深藍色的。
售貨員取下來。言清漸進試衣間換上,出來時寧靜圍著他轉了一圈。
「還行。」她說,「就是顏色有點老氣。試試那件灰色的。」
換了三套,最後寧靜選定一套棕褐色男士大衣和褲子,呢子麵料,剪裁很挺括。
「就這套了。」她對售貨員說,然後轉頭看言清漸,「你小院那套要是比這個好,就穿你的。要是沒這個好,就穿這套。」
言清漸苦笑:「我那套肯定比這個好。」
「吹牛。」寧靜付了三十二塊錢,接過包裝好的衣服褲子,「現在去看禮物。」
「禮物真不用……」
「看看總行吧?」寧靜拉著他往樓下走,「我要知道你準備了什麼,心裡有個底。」
走到一樓禮品區,寧靜看著玻璃櫃檯裡的東西:白酒、茶葉、糕點盒……她皺了皺眉。
「你就準備送這些?」
「這些怎麼了?很實用啊。」
「是有點普通了。」寧靜搖頭,「我爺爺喜歡字畫,奶奶喜歡玉器,我爸好茶,我媽……」
她突然停住,扭頭看言清漸:「你上次送我媽那套化妝品,她可喜歡了,都不捨得給人家用一點。」
言清漸笑了:「那我這次準備兩套,另一套給你?」
「不用。」寧靜想了想,小師弟說給我一套欸,心裡有絲絲甜,不再堅持「就按你原來的準備吧。反正你眼光……還行。」
從百貨大樓出來,已經中午了。兩人在街邊小店吃了碗麪。
「明天早上十點,我去你家衚衕口接你。」寧靜吃麵時說,「穿精神點。」
「知道。」
「禮物帶齊。」
「嗯。」
寧靜抬頭看他:「別緊張,就跟上次一樣就行。」
「我不緊張。」
「我有點緊張。」寧靜小聲說,用筷子攪著碗裡的湯,「這次是真的要定下來了……雖然是假的。」
言清漸沒接話。過了一會兒他說:「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寧靜笑了,踢了他一腳:「說得跟打仗似的。」
吃完麪,兩人坐車回獨院。路上的雪開始化了,屋簷滴著水。
「對了,」快到門口時寧靜說,「年初二我要去你家拜年。」
言清漸腳步頓了一下。
「禮尚往來嘛。」寧靜說得理所當然,「你都去我家兩次了,我不得回禮?」
「行。」言清漸掏出鑰匙開門,「到時候提前說,我給你做好吃的。」
「這還差不多。」寧靜哼著歌進了屋。
關門聲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言清漸站在門口,看了看手裡的鑰匙,搖頭笑了笑。進院推出自行車,往家裡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