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懷孕,言清漸的變化,則成了院裡頭號話題。
從前那個準時上下班、偶爾加班、中午常在食堂解決的言主任,如今成了整個軋鋼廠最「準時」的人。早上七點半準時陪著秦淮茹推著自行車出小院門,下午五點半準時陪著秦淮茹騎著車回來,誤差從不超過五分鐘。有同事開玩笑說,言主任現在比廠裡的打卡鐘還準。
中午更是雷打不動要回家一趟。廠裡到四合院騎車十五分鐘,來回就是半小時,加上做飯吃飯的時間,午休幾乎就沒剩多少了。但言清漸堅持如此。
「淮茹現在需要營養,食堂的飯菜不夠精細。」他對勸他別太辛苦的同事這樣解釋。
實際上,他做的遠不止「精細」這麼簡單。
言清漸從空間裡拿出了不少這個年代少見的好食材:深海魚、優質核桃、黑芝麻、紅棗、枸杞……每天變著花樣給秦淮茹做營養餐。清蒸鱸魚要掌握火候,魚肉剛熟最嫩;核桃芝麻糊要磨得細膩,不能有一點渣滓;紅棗枸杞粥要熬得軟爛,入口即化。
當然,這些美食不隻秦淮茹一個人享用。婁曉娥、李莉、王雪凝,還有新來的秦京茹,都跟著沾了光。每天的午餐成了小院最期待的時刻。
秦京茹第一次吃到姐夫做的清蒸魚時,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她在農村長大,魚也吃過,但都是河裡撈的小魚,用油煎煎就了事。哪裡吃過這樣鮮嫩入味、還沒有一絲腥氣的魚?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姐,姐夫做飯真好吃。」她小聲對秦淮茹說。
秦淮茹笑著摸摸她的頭:「以後好好學,女孩子總要會做飯。」
秦京茹用力點頭。她現在對這個姐夫佩服得五體投地——長得好看,有文化,工作好,還會做飯,對姐姐更是體貼入微。在她有限的認知裡,這樣的男人簡直是傳說中的存在。
不過秦淮茹早就叮囑過她:小院裡的事,看到的,聽到的,對外要守口如瓶。哪些東西從哪裡來,每天吃什麼,姐夫的那些「門路」……都不要往外說。
秦京茹懂事地記住了。她雖然年紀小,但懂得感恩。姐夫姐姐給她吃好的穿好的,還教她認字,她不能給家裡惹麻煩。所以在院裡和其他人打交道時,她隻說該說的,不該說的一句不提。鄰居們誇她懂事,她卻知道,這是最基本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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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的小院,總是一天中最靜謐也最充實的時刻。
書房裡的燈總是亮得最久。兩張書桌對著放,言清漸和王雪凝各占一張,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言清漸麵前攤著稿紙和幾本參考書。他最近在寫一篇關於「國有企業技術創新激勵機製」的文章,結合了在軋鋼廠的見聞和後世的知識,寫得很順手。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停下來思考,端起茶杯抿一口,又繼續寫。
王雪凝則在處理計委的工作。她麵前是一堆資料和圖表,需要為下一個五年計劃中的工業佈局提供數學模型支援。她的工作更嚴謹,計算更精細,常常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不動。
兩人偶爾會交流幾句。
「清漸,你上次提到的那篇關於蘇聯工業管理模式的論文,我找到了。」王雪凝遞過一本外文期刊。
「謝謝。」言清漸接過,翻到折角的那一頁,「這個資料很有意思,他們也在嘗試分權管理。」
「但國情不同,不能照搬。」王雪凝推推眼鏡,「我正在考慮如何建立適合我們的模型。」
「需要實際資料的話,我可以從廠裡調一些。」言清漸說。
「那太好了。」
簡短的對話後,書房又恢復了安靜。隻有翻書聲、寫字聲和偶爾的咳嗽聲。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給兩人的側影鍍上一層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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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臥室裡,則是另一番景象。
秦淮茹靠在床頭,腹部已經微微隆起。婁曉娥和李莉一左一右坐在床邊,一個在削蘋果,一個在織小毛衣。
「淮茹姐,你說孩子生出來像誰?」婁曉娥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過來。
秦淮茹接過一塊,慢慢嚼著:「像誰都行。像清漸的話,聰明;像我…至少不醜。」
李莉笑了:「淮茹姐太謙虛了,你要是不漂亮,咱們院就沒有漂亮的了。」
「就是!」婁曉娥附和,「要我說,最好生個女兒,像你,漂亮又溫柔。」
「我倒希望是個兒子。」秦淮茹輕聲說,「倒不是重男輕女,隻是覺得…兒子的話,將來能幫清漸分擔些。」
李莉手中的毛線針停了停:「清漸那麼能幹,不需要人分擔吧?」
「再能幹也會累。」秦淮茹看向窗外書房的方向,「他白天上班,中午趕回來做飯,晚上還要寫文章…我看著都心疼。」
臥室裡沉默了片刻。三個女人都明白言清漸肩上的擔子——工作、學業、家庭。
「所以咱們得把家照顧好。」婁曉娥打破沉默,「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對。」李莉點頭,「京茹那丫頭挺勤快,能幫不少忙。我那邊工作時間固定,下午都能早點回來。」
秦淮茹笑了:「有你們在,我什麼都不用操心。」
秦京茹這時候端著熱水進來:「姐,洗腳了。」
她蹲下身,熟練地給秦淮茹脫鞋脫襪,試了試水溫,才把秦淮茹的腳放進盆裡。動作輕柔仔細,看得婁曉娥和李莉都點頭。
「京茹真懂事。」婁曉娥誇道。
秦京茹臉紅了:「應該的。」
洗好腳,秦京茹又去倒水、收拾。她在這個小院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照顧懷孕的堂姐,幫忙做家務,學認字學做事。雖然忙,但她覺得充實。比起在農村每天重複的勞作,這裡的生活有盼頭,有希望。
夜深了,小院裡的燈陸續熄滅。書房裡的燈是最後滅的——言清漸和王雪凝幾乎同時完成手頭的工作。
「寫完了?」王雪凝問。
「差不多了。」言清漸伸了個懶腰,「你呢?」
「模型建好了,明天可以交。」王雪凝收拾桌上的檔案,「對了,淮茹今天說腿有些腫,你睡前幫她揉揉。」
「好。」言清漸點頭,「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書房。王雪凝回了自己房間,言清漸則輕手輕腳走進臥室。
秦淮茹已經睡了,呼吸均勻。言清漸在床邊坐下,輕輕掀開被子,握住她的腳。果然,腳踝處有些浮腫。他倒了點熱水,用毛巾浸濕,輕輕敷在腫處,然後用手掌緩緩按摩。
秦淮茹在睡夢中舒服地嚶嚀一聲,但沒有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言清漸低頭看著妻子安詳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個家,這些人,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最大的意義。
按了約莫一刻鐘,浮腫消了些。言清漸這才輕輕躺下,從背後摟住秦淮茹,手掌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有一個小生命正在生長。
他閉上眼睛,很快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