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後,燕京大學的校園重新熱鬧起來。幹部班的學員們從各地返回,帶著家鄉的特產和過年的餘韻,三三兩兩地聚在教室裡、宿舍樓前,交換著各自的見聞。
言清漸回到學校的第一件事,是去導師辦公室報到。他的畢業論文題目早就定好了,是關於國有企業管理效率提升的研究。這個題目結合了他在軋鋼廠的實踐經驗和對國外先進管理理論的研究,既有實際意義,也有理論深度。
導師是位嚴肅的老教授,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翻看著言清漸提交的論文提綱,不時點頭。
「清漸,你這個選題很好。」導師推了推眼鏡,「現在國家搞工業化建設,廠礦企業越來越多,管理跟不上的問題確實很突出。你的思路很清晰,既有對現狀的分析,也有具體的改進建議。」
「謝謝老師。」言清漸謙虛地說,「我在軋鋼廠工作過一段時間,有些切身體會。」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實踐出真知啊。」導師感慨,「你這篇論文好好寫,爭取發表。現在國內這方麵的高質量研究太少了。」
從導師辦公室出來,言清漸直接去了圖書館。他要查閱一些最新的文獻資料,特別是蘇聯和東歐國家在工業管理方麵的經驗。雖然前世的知識儲備足夠,但他還是要做得符合這個時代的學術規範。
在圖書館一坐就是半天。等他從書堆裡抬起頭時,窗外已是夕陽西下。趙衛國找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麵。
「清漸,你可真用功,第一天回來就泡圖書館。」趙衛國壓低聲音說。
言清漸合上筆記本:「畢業論文得抓緊。你怎麼樣?」
「別提了。」趙衛國苦著臉,「我導師讓我寫農村合作社的管理問題,我從小在城裡長大,哪懂這些啊。」
「可以找些資料看看,或者去郊區實地調研。」言清漸建議。
「說得對,我過兩天去郊區轉轉。」趙衛國說,「對了,晚上一起吃飯?躍進他們說去東門那家小館子。」
言清漸想了想:「行,我先把書還了。」
晚飯時,幹部班的幾個同學聚在一起。大家聊起各自的論文進度,有人進展順利,有人還在犯愁。言清漸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都是切中要害的建議。
錢躍進問他:「清漸,你那篇關於行政效率的文章,是不是發表在國家週刊上了?我好像在圖書館看到過。」
言清漸點點頭:「年前投的稿,沒想到真錄用了。」
「厲害啊!」孫建國豎起大拇指,「那可是中央級的刊物,能在那上麵發文章,不簡單。」
「就是隨便寫寫。」言清漸輕描淡寫。
他確實沒太當回事。自從來燕大,除了學習,閒暇時他就寫一些關於行政管理、製度建設、效率提升的文章。這些文章結合了他前世的知識和這一世的觀察,既有理論高度,又有實操性,觀點新穎,論證嚴謹。
第一篇投給了《國家行政週刊》,沒想到很快就被採用,還收到了編輯部的來信,稱讚文章「有見地、有深度」。之後他就陸續寫了一係列,有的發表在《經濟研究》,有的發表在《工業管理》,都是國內有影響力的刊物。
他寫這些,純粹是覺得有些想法不吐不快。國家正在大規模建設,很多製度和流程都在摸索中,他能貢獻一點思路,也是好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些文章已經在相關領域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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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一個下午,國家計委綜合計劃處的會議室裡,一場關於「一五計劃執行情況評估」的會議正在進行。
王雪凝坐在會議桌旁,認真聽著處長的發言。她調來計委已經兩個多月,憑藉紮實的專業功底和嚴謹的工作態度,很快就得到了同事的認可。
處長講到一半,忽然拿起一份材料:「最近我在《國家行政週刊》上看到一篇文章,講的是專案管理的流程優化,寫得很好。作者叫言清漸,不知道是哪位同誌。」
會議室裡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低聲說:「這名字有點耳熟...」
王雪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保持著平靜。她當然知道那是誰寫的——那些文章的手稿,她在家裡的書桌上見過不止一次。
「文章裡提到的一些觀點,對我們現在的工作很有啟發。」處長繼續說,「比如這個『關鍵路徑法』,雖然是國外的方法,但結合我們的實際情況改造後,可以用來優化專案進度管理。我已經讓人把這篇文章影印了,大家會後都看看。」
散會後,幾個同事圍在一起討論。
「這個言清漸是什麼人?文章寫得真專業。」
「聽說是燕京大學的學生,還是軋鋼廠的幹部。」
「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見解,不簡單。」
王雪凝默默收拾檔案,嘴角微微上揚。她為言清漸感到驕傲,但又不能表現出來。這種隱秘的喜悅,隻有她自己知道。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工業部。一次關於企業管理製度改革的座談會上,主持會議的副部長手裡拿著一本《工業管理》雜誌。
「這本雜誌上最近有幾篇文章,我建議大家都看看。」副部長翻開雜誌,「作者叫言清漸,文章寫得很有水平。特別是這篇《論國有企業質量控製體係的構建》,裡麵提到的『全員質量管理』理念,值得我們思考。」
在座的各位處長、科長們紛紛記下這個名字。有人會後就去圖書館找這些文章,看完後感慨:「這年輕人不簡單,理論紮實,還能結合實際。」
更讓言清漸沒想到的是,他的一篇關於「行政決策科學化」的文章,被送到了某位高層領導的案頭。領導看完後,在文章空白處批了一行字:「觀點新穎,論證有力。可組織相關部門學習研究。」
批示層層下達,最後變成了好幾個部委內部的學習材料。言清漸的名字,就這樣悄然進入了更多人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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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些,言清漸一無所知。他依然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上午去圖書館查資料,下午在宿舍寫論文,晚上偶爾和同學們聚聚,週末回小院看看。
四月初,他的畢業論文初稿完成。導師看完後,沉默了很久。
「清漸,你這篇論文...」導師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寫得非常好。不僅達到了碩士論文的水平,甚至超過了。我建議你修改一下,投給學術期刊。」
言清漸有些意外:「老師,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導師重新戴上眼鏡,「學術研究就是要交流、要發表。你這篇論文裡的觀點,對實際工作有指導意義,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在導師的鼓勵下,言清漸對論文進行了修改和精簡,形成了一篇約兩萬字的文章。導師親自推薦,投給了國內最權威的經濟學期刊《經濟研究》。
投稿的事,言清漸沒跟任何人說。他依然保持著平常心,該上課上課,該學習學習。
倒是趙衛國發現了他的異常:「清漸,你最近怎麼老往郵局跑?」
「寄點東西。」言清漸含糊地說。
「是不是又投稿了?」趙衛國眼睛一亮,「你那幾篇文章我可都看了,寫得真好。我們處長老誇,說現在年輕人裡能有這種見識的不多。」
言清漸笑笑:「隨便寫寫。」
「你這隨便寫寫,比我們認真寫還強。」趙衛國嘆氣,「人比人氣死人啊。」
四月底,燕京大學校園裡的桃花開了。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學子們的肩頭、書頁上。
言清漸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是《經濟研究》編輯部寄來的。編輯在信中對他的文章給予了高度評價,說「觀點獨到,論證充分,對當前國企改革有重要參考價值」,決定在下期刊登。
隨信附上的還有八十元稿費——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言清漸把信收好,繼續去圖書館看書。對他來說,發表文章隻是副產品,重要的是把知識轉化為實際的價值。
他不知道的是,這篇文章即將引發的反響,會遠遠超出他的想像。而他的名字,也將在更廣闊的舞台上,被更多人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