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部大院,青磚灰瓦的樓群隱在古柏之間。下午四時許,一輛吉普車疾馳而入,剎車聲在東樓前驟然收住。
言清漸推開車門,軍綠色便裝的衣角被風捲起,他大步流星往樓上走,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麵上,一路帶著迴響。
會議室門半敞,寧靜正伏案翻看一份季度匯總,聽見腳步聲抬頭:「清漸,聶總辦公室李秘書來過電話,說密令已送達,要您親啟。」
言清漸點頭,走到辦公桌前,拆開那隻印著紅色「絕密」字樣的牛皮紙袋。兩頁紙,寥寥數百字,周首長、聶總、賀老總、羅總長的簽名依次排列。他目光掃過,眉峰微微聚攏,又舒展開。
「把衛楚郝、鄭豐年、郭玲婷叫來。」他抬腕看錶,「五分鐘。」
五分鐘後,長桌兩側坐定。言清漸站在窗前,背光,麵容半隱在陰影裡。
「我剛接到一項任務,代號『長城工程』,為期半年。」他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砸進人耳朵裡,「504、221、404,所有核工廠的防空體係,我要親自去跑一遍。雷達怎麼布、高炮怎麼擺、飛彈怎麼藏,工廠停產疏散怎麼跟部隊動作咬合——這些事,在辦公室裡定不了。」
衛楚郝皺眉:「主任,六個廠區,跨蘭州軍區、空軍、炮兵、通訊兵,這協調量……」
「所以纔要我親自去。」言清漸打斷他,轉向寧靜,「我不在期間,國工辦日常軍工協調、軍工企業管理工作,由寧靜同誌暫時主持。所有部門,一律遵從。」
寧靜一愣,剛要開口,言清漸抬手壓住:「別推。你手裡軍工企業管理處那一攤,加上林靜舒配合,足夠。我把郭玲婷留下,配合你。」
郭玲婷坐在角落,聞言筆下頓了頓,抬頭看向言清漸。
「主任,我跟你去。」她聲音不大,卻透著執拗,「您出差半年,身邊總得有個整理材料的。」
「馮瑤跟我。」言清漸簡短應道,「你留下,配合寧靜同誌。軍工綜合規劃處、軍工企業管理處、軍工生產協調處,三攤子事,寧靜一個人轉不開。」
他說著,目光掃過衛楚郝和鄭豐年:「老衛,老鄭,你們倆那攤生產協調,該跑的外協廠照跑,該開的排程會照開。有事找寧靜,重大事項你們拿不準的,再密電聯絡我。」
衛楚郝恭敬對言清漸點頭:「明白。」
鄭豐年推了推眼鏡:「主任,您這一走,三季度排產計劃……」
「按既定方針辦。」言清漸拿起桌上的軍帽,「我回來之前,所有計劃性檔案,由寧靜簽發。散會。」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向寧靜:「你跟我來一下。」
隔壁辦公室,言清漸掩上門,從抽屜裡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遞給寧靜。
「師姐,這裡頭是我簽過字的授權書,正式檔案明天機要室會送過來。」他語氣放緩了些,「半年的時間,這裡裡的事,你多擔著。」
寧靜接過信封,冇看,抬眼望著他:「靜舒、雪凝都快要生了、孩子那邊……」
「思秦他們都在爺爺那兒,有爺爺奶奶照看,淮茹、曉娥她們在,出不了岔子。」言清漸摸上寧靜嬌艷的臉,吻了吻,「嘉欣剛生產,還在月子裡,靜舒預產期在五月初,雪凝在六月初——她們仨都住在爺爺那邊,淮茹她們隔三差五都會去看看,你安心幫我工作穩住就好了。」
寧靜可不是客氣的主,摟住言清漸的脖子,回吻了好一會,在言清漸耳邊呢喃,「那你呢?這一趟,走哪些地方,幾時回來,總得有個準信。」
「四月蘭州504,五月青海221,六七月甘肅404,八月回蘭州組織聯合演習,十月向中央專委交報告。」言清漸一一數來,「具體行程,密電聯絡。對外就說我下基層調研,時間不定。」
寧靜摟著言清漸溫存好一會,才鬆開輕聲道:「懂了。」
言清漸用手指擦拭她嘴角吻亂的口紅,「別這副表情。我可是一路都是和師姐你披荊斬棘過來的,我還不知道師姐的實力啊,國防工辦這幾個處,還怕鎮不住?」
寧靜也笑了,冇接話,隻道:「馮瑤跟你去,貼身護衛,寸步不能離。這是規矩。」
「知道。」言清漸戴上軍帽,「我回一趟家補充下食材,明天一早就得走,時間耽誤不了一點。」
吉普車駛出國防部大院時,天色已近黃昏。言清漸握著方向盤,拐上地安門大街,往南鑼鼓巷方向開。
他腦子裡還在轉那兩頁密令——504廠,黃河兩岸,廠區與家屬區犬牙交錯,高炮陣地擺在哪纔不會誤傷民房?221基地,草原深處,次臨界試驗對供電要求近乎苛刻,一旦空襲警報拉響,試驗是停是繼續?404廠,鈽生產堆,那東西要是挨一炸彈,整個戈壁灘都得跟著遭殃……
他開車到離寧爺爺四合院不遠的街口,停在一棵老槐樹下。四下無人,他從空間裡取出早已備好的物資——半扇豬肉、兩整隻羊、五袋白麪、十袋大米,還有幾大包嬰兒奶粉、尿布、衣服,都用牛皮紙袋密封著,看不出裡頭是什麼。
街上傳來排子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言清漸招手,六輛排子車圍過來。
「師傅們,幫忙拉趟貨,就前頭那四合院。」他指著寧爺爺四合院方向,「每輛車三塊錢。」
車伕們眼睛都亮了。三塊錢,頂小半個月收入。
六輛排子車裝得滿滿噹噹,魚貫拐進衚衕。言清漸跟在最後,推開寧爺爺四合院門。
寧爺爺正在院子裡澆花,抬頭一看,手裡的噴壺差點掉地上。
「清漸,這都是什麼東西,這麼多?」
寧奶奶從屋裡跑出來,看見那一車車密封袋子,心裡知道不是吃的就是用的,嘴張了半天冇合攏。
沈嘉欣抱著剛出生一天的兒子思嘉,站在正房門口,愣愣地看著言清漸指揮車伕們往地窖旁搬袋子。
「清漸,這……」她輕聲開口。
言清漸擺擺手打斷沈嘉欣,等師傅們搬完袋子,付了帳關好門,才和爺爺奶奶、沈嘉欣說,「我明天要出差,半年。這些是給你們備著的。」他看向寧爺爺,拍拍袋子,「爺爺,我把地窖裡那些醃菜罈子挪挪地方,這些肉得凍上。還有嬰兒奶粉和嬰兒用品,待會放到嘉欣、靜舒、雪凝她們屋裡去。」
寧爺爺回過神來,看著地上這麼多袋子,捋著鬍子笑:「好小子,你這是要把咱們這院子改成倉庫啊。」
言清漸親力親為把食材扛下地窖,擺放好,又把嬰兒用品、奶粉放進沈嘉欣她們三個房間裡。才重新回到爺爺奶奶、沈嘉欣身邊,「爺爺奶奶、嘉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的飛機,就不過來跟你們告別了。」
寧奶奶拉住他,不捨道,「不留這兒吃飯?等等孩子們?」
「不了。等下孩子們回來見著我,就怕更走不了啦。」言清漸輕輕抱抱寧奶奶,「奶奶,那邊家裡還一攤子事。行李材料都需要時間收拾。以後就辛苦你和爺爺了!」
言清漸鬆開奶奶,又抱了抱沈嘉欣,親了親小思嘉,最後握了下爺爺的手,狠下心走了出去。
等他開車回南鑼鼓巷38號時,天已經擦黑。推開北房堂屋的門,秦淮茹、婁曉娥、劉嵐、李莉、秦京茹都坐在裡頭,桌上擺著飯菜,用碗扣著保溫。
秦淮茹見他進來,起身揭開碗:「寧靜剛電話過來,她帶靜舒和雪凝去爺爺奶奶那兒了,咱們吃飯吧。」
言清漸坐下來,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忽然抬頭:「淮茹、曉娥、嵐嵐、莉兒、京茹,我明天出差,需要半年時間。家裡就靠你們照顧了!」
五個女人同時看向他。婁曉娥好奇心重,第一個開口詢問:「清漸,這次是去哪兒?」
「上邊簽發的絕密任務,不能說。」言清漸低頭繼續吃飯。
劉嵐和李莉對視一眼,知道自己男人在為國家出力,能出動到他這個級別的,絕對是大事,就冇再問。
秦淮茹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輕聲道:「知道了,家裡你放心。」
飯後,婁曉娥、劉嵐、李莉收拾碗筷,秦京茹回房工作,言清漸被秦淮茹拉上樓,等秦淮茹按言清漸的要求整理好行李。言清漸下樓進了秦京茹房間,她正坐在書桌前看檔案,桌上攤著國工辦的內部材料。
「京茹。明天開始,你暫代你嘉欣姐的辦公室主任工作。」言清漸走進來,站在她身邊,揉揉她頭髮,「有問題冇有?」
秦京茹摟住言清漸的腰仰著臉看他,「冇問題的,不懂的,我會去找寧靜姐。」
言清漸看著她年輕美麗的俏臉,晃了下神,抬手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辛苦你了。」
秦京茹哪裡會讓他全須全尾的離開,某些事食髓知味,身子自然的貼了上去……
半刻鐘後,言清漸纔回到二樓主臥。秦淮茹已經在臥室裡舖好床,見他進來,輕聲道:「洗洗吧,曉娥她們說要過來陪你。」
言清漸點頭,進了衛浴間,開啟水龍頭,熱水器燒好的熱水嘩嘩流出來。他站在花灑下,閉著眼,腦子裡還在過那些廠區的地形圖——黃河的彎道,祁連山的隘口,戈壁灘上的風蝕丘……
夜漸深,戰鬥異常激烈。北房二樓的燈,亮到很晚。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馮瑤開著吉普車準時停在衚衕口,車上裝著兩隻軍用帆布袋,裡頭是她連夜整理好的檔案、地圖、換洗衣物。
言清漸從院裡出來,放好行李,坐上車。吉普車發動,駛出衚衕,拐上地安門大街,往西郊機場方向開去。
馮瑤手握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主任,飛行計劃是八點整,軍用運輸機,直飛蘭州。」
言清漸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車窗外,清晨的京城正慢慢醒來。三輪車伕蹬著車穿過街巷,早點鋪子冒起白煙,上班的人們騎著自行車匯成車流。
吉普車穿過這一切,駛向西郊。
八點整,一架草綠色軍用運輸機從跑道上升起,機頭調轉向西,穿過雲層,往蘭州方向飛去。
言清漸坐在機艙裡,攤開地圖,開始研究504廠黃河兩岸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