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0月的四九城,秋意已濃。言清漸提著簡單的行李,推開那扇熟悉的、被磚牆圍起的小院門時,迎麵而來的是一種異樣的安靜。沒有孩子們奔跑嬉鬧的聲響,沒有嬰兒的啼哭,甚至連平時總在院子裡晾曬衣服的秦京茹也不見蹤影。隻有廚房方向傳來隱約的切菜聲和說話聲。
他放下行李,疑惑地走進堂屋。客廳裡空無一人,幾件小玩具散落在角落的小藤筐裡。他轉身走向廚房。
「淮茹?雪凝?」他喚了一聲。
廚房裡,秦淮茹正繫著圍裙在灶台邊看著鍋,王雪凝在一旁的水池邊擇菜。聽到聲音,兩人同時回頭。
「清漸?你回來了!」秦淮茹眼睛一亮,手裡的鍋鏟頓了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雪凝也直起身,擦了擦手,微笑道:「可算是忙完了?聽說你們推廣組凱旋,還想著你總得先忙完委裡的總結匯報呢。」
「剛弄完,楚副部長特批了三天假。」言清漸走近,看了看鍋裡燉著的白菜豆腐,又掃了一眼略顯冷清的廚房和院子,「孩子們呢?京茹也不在?還有曉娥她們……」
秦淮茹和王雪凝交換了一個眼神。秦淮茹蓋上鍋蓋,轉過身,語氣溫和平靜,帶著一貫的體貼:「清漸,你先別急,聽我說。孩子們都挺好的。思秦、思茹、思源、思遠、思靜,他們現在都上幼兒園了,白天不在家。曉娥、李莉和劉嵐,」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她們都有身子了,反應挺明顯,住這小院上下樓不太方便,人也雜。寧爺爺和寧奶奶知道了,就把她們接到他們那邊的四合院去了,那邊院子大,房間多,安靜,也有寧奶奶和請的阿姨照應著。京茹也跟著過去幫忙了。」
言清漸愣住了,心裡快速盤算著:思遠、思靜是寧靜生的雙胞胎,1958年6月生的,現在兩歲半了;思秦是淮茹生的老大,1955年2月,五歲多了;思茹是淮茹的女兒,1958年5月,兩歲半;思源是雪凝的兒子,1958年4月,兩歲半……孩子們確實都到了能上幼兒園的年紀。曉娥她們懷孕……算算時間,應該是自己還在企業管理局務虛時前後的事,現在差不多也該有**個月了。
一股濃重的愧疚猛地攥住了他的心口。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都……都搬過去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我一點都不知道。」
王雪凝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語氣平和地解釋:「就是你帶著推廣組準備去東北那陣子陸續搬過去的。你去上海那時,開始是曉娥查出來有了,孕吐得厲害,住二樓上下不便。寧奶奶來看孩子們,知道了這事,就直接拍板讓搬過去。後來李莉和劉嵐也查出來,索性就都過去了。孩子們一開始捨不得,但寧爺爺那邊院子大,有他那些花鳥魚蟲吸引著,還有寧奶奶變著法做好吃的,現在都樂不思蜀了。至於沒告訴你,」她看了秦淮茹一眼,「是大家商量好的。你在外頭任務重,壓力大,家裡這些事我們能安排好,就不想讓你分心。」
「是啊,」秦淮茹接過話,眼神溫柔地看著他,「你肩上擔著國家的大事,我們幫不上別的,把家裡顧好,不讓你後院起火,就是最大的支援了。你看,現在孩子們有寧爺爺寧奶奶教育照看,比我們這些忙工作的帶得還好。曉娥她們在那邊安胎,條件也好。我和雪凝、靜妹、嘉欣住這邊,離單位都近,平時也能常過去看看。」
言清漸握著溫熱的杯子,心裡五味雜陳。他看著秦淮茹眼角細微的皺紋,看著王雪凝清瘦卻精神的麵龐,想到她們在自己不在的時候,默默地支撐著這個龐大而特殊的家庭,安排好一切,喉頭有些發哽。他放下杯子,伸手將兩人輕輕攏了攏,聲音低沉:「辛苦你們了……是我這個做丈夫、做父親的,太不稱職。」
秦淮茹眼圈微微紅了,靠在他肩頭一下,隨即又推開他,嗔怪道:「說這些幹什麼。快去洗把臉,靜妹和嘉欣在書房呢,估計在討論什麼報告。一會兒飯就好了,吃了飯,咱們一起去寧爺爺那邊看看。孩子們要是知道爸爸回來了,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午飯時,寧靜和沈嘉欣也從書房出來了。寧靜還是那副乾脆利落的樣子,見麵就調侃:「喲,咱們的大功臣局長回來視察工作啦?家裡一切正常,請領導放心!」
沈嘉欣則微笑著遞過碗筷:「大局長,先吃飯。寧爺爺那邊一切都好,早上我還打電話問過,曉娥姐今天胃口不錯。」
飯桌上,氣氛比言清漸剛回來時熱鬧了些。大家聊著各自的工作,聊著孩子們在幼兒園的趣事,聊著寧爺爺又新得了什麼花。言清漸聽著,心裡那點愧疚漸漸被一種溫暖的歸屬感取代。他仔細看了看身邊的四個女人,秦淮茹眉眼溫柔,王雪凝氣質沉靜,寧靜英氣爽朗,沈嘉欣細緻周到,她們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又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他何其有幸。
吃完飯,言清漸站起身:「你們先收拾一下,我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兒咱們直接在寧爺爺那邊匯合。」
秦淮茹有些疑惑:「買什麼?那邊什麼都不缺,寧奶奶準備得可齊全了。我們每次過去也把冰箱、冰櫃裡的肉帶過去。」
言清漸笑了笑,眼神裡有些堅持:「總得表示表示。你們先過去吧,我隨後就到。」
他出了門,在衚衕裡轉悠了一會兒,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意識沉入係統空間,快速挑選起來:六隻宰殺乾淨、肥嫩的老母雞,十斤上好的牛羊肉,二十斤豬肉,大米白麪各一百斤……他用厚實的麻袋分裝好,又在最外麵套上普通的舊麻袋,用繩子仔細綑紮密封,看起來就像是尋常的糧食口袋。然後,才走到街口,雇了一輛排子車車夫,拉上這幾大袋貨物,朝著寧爺爺家的四合院騎去。
到了那座氣派卻不張揚的一進四合院門口,言清漸付了車錢,謝絕了車夫幫忙搬進去的好意,自己一趟趟地把幾個沉甸甸的麻袋搬進了前院。寧爺爺正在院子裡逗弄籠子裡的畫眉鳥,聞聲回頭,看見言清漸和地上那幾個大口袋,愣了一下,隨即笑嗬嗬地放下鳥籠:「清漸回來了?這是……」
「爺爺,」言清漸放下最後一個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從麻袋裡拿出兩條包裝完好的中華煙和兩瓶茅台酒,恭敬地遞過去,「一點心意,您和奶奶別嫌棄。」
寧爺爺接過來,看著那煙和酒,眼睛眯了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還弄這些。人回來比什麼都強。」話雖這麼說,眼裡卻是滿意的笑意。
這時,寧奶奶聽到動靜也從正房出來了,穿著一身整潔的藏青色夾襖。言清漸忙從麻袋裡拿出兩件嶄新厚實的緞麵棉襖:「奶奶,天快涼了,給您和……我媽備的。」他把給寧媽媽的兩套包裝精美的化妝品也一併拿了出來。
寧奶奶接過,摸了摸棉襖光滑的料子和厚實的棉花,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還是清漸貼心!比我們家那幾個小子強多了!快進屋,你爸你媽今天也都在呢!」
正說著,寧振華和周淑儀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言清漸又把兩罐包裝考究的名茶遞給寧振華:「爸,一點茶葉,您嘗嘗。」
寧振華是見過世麵的,一看那包裝和隱隱透出的茶香,就知道不是凡品,點點頭,語氣溫和:「回來了就好,工作還順利?」
「挺順利的,剛匯報完。」言清漸回答。
周淑儀拿著那套化妝品,臉上也是笑意:「來就來,還破費。快去看看曉娥她們吧,在廂房那邊,知道你要來,估計都等著呢。」
言清漸這才告了聲罪,轉身朝東廂房走去。廂房被收拾成了套間,外麵是起居室,裡麵是臥室,窗戶敞亮,陽光很好。婁曉娥、李莉、劉嵐正坐在外間的沙發上,肚子都已明顯隆起。婁曉娥穿著寬鬆的毛衣,李莉和劉嵐也穿著舒適的家居服。看見言清漸進來,三人眼睛都是一亮,隨即,婁曉娥先扁了扁嘴,李莉低下頭摸了摸肚子,劉嵐則輕輕「哼」了一聲,都擺出一副「可憐兮兮」、「備受冷落」的模樣。
言清漸一看這陣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趕緊走過去,挨個看了看她們的氣色,摸摸孕肚溫聲問:「都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聽說之前孕吐挺厲害?」
婁曉娥眨眨眼,語氣帶著點撒嬌:「可難受了,吃什麼都吐,人都瘦了。」說著還故意摸了摸自己其實圓潤了不少的臉頰。
李莉小聲附和:「就是,晚上也睡不好。」
劉嵐補充:「還總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吃。」
言清漸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輕笑聲。原來是秦淮茹、寧靜她們也到了,正好聽見最後幾句。
秦淮茹走進來,笑眯眯地戳穿:「得了吧你們三個!我可聽寧奶奶和京茹說了,曉娥你吐歸吐,吐完了轉頭就能吃下一大碗雞湯麵加倆雞蛋!李莉說想吃東來順的涮羊肉,寧爺爺愣是讓司機跑了半個四九城給買回來,你一人吃了大半盤!劉嵐更別說了,酸杏乾、辣蘿蔔就沒斷過,飯量比沒懷的時候還大!這會兒見著正主了,倒學會裝委屈了?」
寧靜也抱著手臂,笑著補刀:「就是。昨天我來,還看見曉娥啃豬蹄啃得滿嘴油光呢,哪有一點瘦了的樣子?」
沈嘉欣抿著嘴笑,不說話。
被當場揭穿,婁曉娥三人頓時繃不住了,婁曉娥先「噗嗤」笑出來,李莉和劉嵐也忍不住笑了,臉上哪還有半點委屈,全是即將為人母的滿足和紅潤。
「秦姐!靜姐!你們怎麼這樣啊!」婁曉娥笑著去拉秦淮茹的手,「我們這不是……好不容易見著他,撒個嬌嘛!」
一屋子女人頓時笑作一團。言清漸看著她們笑鬧,看著她們雖然懷孕卻依舊明媚的臉龐,心裡最後那點陰霾也徹底散了,隻剩下滿滿的暖意和即將再為人父的喜悅。他仔細問了她們的預產期,婁曉娥和劉嵐就在下個月,李莉是12月。又問了產院安排、東西準備情況,知道寧奶奶早就聯絡好了最好的醫院和醫生,一應物品也準備齊全,這才徹底放心。
正熱鬧著,門外傳來孩子們清脆的喊聲和腳步聲。「爸爸!爸爸回來了嗎?」是思秦的聲音。
緊接著,思茹、思源、思遠、思靜幾個小豆丁,在秦京茹和寧家司機的照看下,一陣風似的跑進了院子。秦京茹手裡還提著孩子們的小書包和水壺。
孩子們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廂房門口的言清漸,頓時歡呼著撲了過來。言思秦最大,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言清漸懷裡;言思茹紮著兩個小辮子,抱著他的腿;言思源和言思遠這對雙胞胎男孩一人抱住一條胳膊;最小的言思靜被哥哥姐姐們擠在外麵,急得直跺腳,奶聲奶氣地喊:「爸爸!抱抱!」
言清漸趕緊蹲下身,把幾個孩子都攏在懷裡,挨個親了親他們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跟他講幼兒園的新朋友、老師教的新歌、寧爺爺教他們認的花草……
秦京茹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臉上也滿是笑意。她比幾年前更顯成熟幹練了,夜校和函授讓她氣質更加沉靜。
晚上,寧奶奶讓阿姨做了一桌豐盛的家常菜,雞鴨魚肉都有,很多顯然是用言清漸帶來的材料做的。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寬敞的飯廳裡,歡聲笑語不斷。孩子們有了爸爸,格外興奮,飯桌上都安靜不下來。
飯後,大家移步客廳喝茶。寧爺爺端著茶杯,清了清嗓子,開了口:「清漸啊,今天趁著你回來,孩子們也在,我和你奶奶,還有你爸媽,有件事想跟你,還有淮茹、靜靜、雪凝你們商量商量。」
眾人都安靜下來,看向寧爺爺。
寧爺爺看了看幾個滿地爬、或者乖乖坐在媽媽懷裡吃水果的孫輩,眼神慈愛:「你看,思秦他們一天天大了,要上學,要教育。曉娥、李莉、劉嵐馬上又要添丁。你們這些大人,一個個都不是在部委,就是在計委,要麼就是研究院、工廠,忙得腳不沾地。你們那小院雖說離單位近,但畢竟地方有限,這麼多人,孩子哭大人叫的,也不利於休息和工作。而且四合院人多嘴雜,帶著小孩終歸是不方便。」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跟你奶奶商量了,我們倆退休在家,別的沒有,時間、精力,還有這院子,都寬敞。我們想啊,以後就讓孩子們常住這邊。我們負責接送他們上幼兒園、以後上學,輔導功課,帶著他們認字、讀書、明理。你們大人,該忙工作忙工作,休息日或者有空了就過來看孩子,陪陪他們。這樣,孩子們有個穩定良好的成長環境,你們也能更安心地投入工作。至於小院,你們這些大人住著,上班方便,也清靜。」
寧奶奶也點頭附和:「是啊,清漸,淮茹,你們放心。我們帶孩子有經驗,振華和淑儀週末也常回來,也能幫忙。肯定把孩子們教育得好好的,身體也棒棒的。」
寧振華和周淑儀也表示贊同。
言清漸聽著,心裡其實早有類似的想法。婁曉娥、李莉她們產業下的四合院也已收拾妥當,原本就有計劃統一安排孩子們集中在一個院子裡,現在...寧爺爺這裡...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他看向秦淮茹、王雪凝、寧靜、沈嘉欣,她們眼中也都是贊同和感激。
秦淮茹先開口,語氣真誠:「爺爺,奶奶,爸,媽,我們……我們其實之前就有了都集中去自家四合院想法,院裡每間房也都登記在每個人名下,沒有外人。可這…如果來這裡…這太麻煩二老了。」
寧靜也在幫腔:「是啊,爺爺奶奶、爸媽,這擔子可不輕。小東西都很吵的,會很麻煩的。」
寧爺爺大手一揮:「麻煩什麼!我們樂意!看著這些小傢夥,都是咱家的,我們心裡高興!這事兒啊,就這麼定了!」
言清漸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鄭重地敬了寧爺爺寧奶奶和嶽父嶽母一杯:「爺爺,奶奶,爸,媽,那就……辛苦你們了。孩子們的教育和成長,就拜託你們多費心。我負責各種物資,所有開支,平時就讓淮茹她們帶過來,還有我們一定常回來。」
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孩子們聽說以後可以一直住在有太爺爺太奶奶、有很多好玩的大院子裡,都高興得歡呼起來。
又聊了一陣,夜色漸深。孩子們開始揉眼睛。秦淮茹她們幫著秦京茹和阿姨安頓孩子們洗漱睡下。婁曉娥三人也有了睏意,回房休息。
言清漸和秦淮茹、寧靜、王雪凝、沈嘉欣向寧爺爺寧奶奶道別,準備回小院。走出四合院的大門,秋夜的涼風拂麵,帶著清新的氣息。言清漸回頭看了看那扇透著溫暖燈光的朱紅大門,心裡充滿了踏實與感恩。
寧靜邊走邊伸了個懶腰,笑道:「這下好了,孩子們有了最好的歸宿,咱們也能鬆快點兒,專心對付各自單位那些『妖魔鬼怪』了。」
王雪凝溫聲道:「就是覺得,欠爺爺奶奶的太多了。我爸媽搞的科研專案,聽清漸以前的猜測,咱們現在應該都能猜到是什麼,根本回不來,成功了還好說,萬一...有生之年能不能回來都另說。」
沈嘉欣挽住王雪凝的胳膊,輕聲說:「以後我們多過來,多陪陪孩子,也多陪陪爺爺奶奶,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秦淮茹挽著言清漸的胳膊,靠著他,聲音裡帶著滿足的疲憊:「這下,你也能更安心工作了。家裡,真的不用你再操那麼多心了。」
言清漸握緊她的手,又看了看身邊其他三個在夜色中依然目光明亮的女人,心頭湧起萬千感慨。他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如同無數雙溫柔注視的眼睛。
有了這穩固的後方和深切的羈絆,他隻覺得腳步更加堅定,心中充滿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