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和廣播裡傳來的「捷報」越來越熱。田間地頭「放衛星」的訊息層出不窮,畝產從幾千斤一路飆升到令人瞠目的數字,「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口號響徹南北。
機械研究院裡,院長辦公室。言清漸看著這些報導,眉頭越鎖越緊。他比誰都清楚,這虛火下麵,真實的危機正在醞釀。明年開始的「三年困難時期」,不僅僅是天災,更是眼前這場浮誇狂熱透支未來結出的苦果。
他不能改變大局,但必須守住自己的小家,還有身邊這些他珍視的人。必須未雨綢繆,週末,他先回了南鑼鼓巷小院。
晚上,吃過晚飯,婁曉娥、李莉、劉嵐收拾妥當,圍坐在地下室裡。言清漸泡了壺高末,神色少見地嚴肅。
「今天不開玩笑,說點正事。」他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重量,「最近外麵的情況,你們也都看到了,聽到了。糧食產量『衛星』一個比一個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婁曉娥點頭:「廠裡也在學習這些『先進經驗』,號召我們宣傳部門加大力度鼓勁。」
李莉有些困惑:「可是……清漸哥,那些數字,真的可能嗎?我老家是農村的,一畝地打多少糧,心裡大概有數……」
劉嵐也小聲道:「我們統計科報上去的數字,也有些……水分。大家都這麼報,你不報,就是拖後腿。」
言清漸讚賞地看了她們一眼,能看出問題,這很好。「莉兒問到了點子上。不可能。」他斬釘截鐵,隨即壓低聲音,「這種違背常理的浮誇,後果會很嚴重。咱們國家底子薄,經不起這麼折騰。接下來……日子可能會比較難,特別是糧食。」
三個女人臉色都凝重起來。
「咱們家的情況,你們清楚。」言清漸環視她們,「關起門來,我有辦法讓咱們生活標準不會降。但是——」他加重語氣,「從今天起,在外人麵前,咱們必須『普通』,甚至要比普通人更『普通』。」
「不搞任何特殊化!」他先看婁曉娥,「曉娥,你是幹部,又是宣傳科副科長,正在競爭婦聯榮譽,尤其更要注意。以後上班帶飯,別再用那麼紮眼的飯盒,菜色也普通點,窩頭鹹菜偶爾也得出現。著裝上,那些料子特別好的衣裳,就在家裡穿。說話做事,絕不能有半點高於群眾的優越感,更不能抱怨供應、抱怨生活。」
婁曉娥抿了抿嘴,重重點頭:「我明白。樹大招風,現在這風氣……我會注意的。正好婦聯也在強調『勤儉』,我就帶頭做最徹底的『勤儉』模範。」
言清漸又看李莉和劉嵐:「莉兒,嵐子,你們在廠裡也一樣。咱們院裡的夥食好,你們氣色好,難免有人注意。以後早上出門前,互相提醒著點,衣服穿樸素些,臉色……嗯,必要時化妝上顯得黃點也行。說話別提家裡吃什麼用什麼,多說說工作,說說學習。」
李莉和劉嵐互相看了一眼,都鄭重應下:「知道了,清漸哥。我們一定小心。」
「這不是裝窮,是自我保護,也是不給清漸寧靜姐,雪凝姐添麻煩。」婁曉娥補充道,她出身大家,對風波詭譎更有直覺。
「對。」言清漸欣慰地看著她們,「記住,咱們家的底氣,是關起門來有我,就不會有為任何吃穿溫飽不好的事發生。開啟門,咱們就是最普通的工人家庭,幹部家庭,與群眾同甘共苦。不搞特殊,不脫離群眾,這是底線。必要時候,帶頭貢獻出自己大部分工資,記牢和光同塵。」
小院裡的會議達成了高度共識。接著,言清漸又騎車去了寧老四合院。
寧家的四合院此刻是「孩子王國」。言清漸到來時,秦淮茹和王雪凝正哄著幾個小的午睡,寧靜在書房整理資料,秦京茹則在院子裡晾曬尿布。
把女人們都叫到相對安靜的廂房,言清漸把同樣的話,更直白地又說了一遍,特別是結合了寧老的家庭背景和寧靜、王雪凝的高階幹部身份。
寧靜聽完,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清漸的判斷很對。雪凝姐的計委那邊匯總的資料,失真程度已經很高了。物資調配的壓力會越來越大。我們確實應該未雨綢繆。爺爺這邊雖然退休了,更要注意。」
王雪凝抱著兒子思源,輕聲道:「我和寧靜在單位,一直都很注意。有清漸在,家裡孩子們,營養就不可能斷,咱們不擔心。對外……確實要收斂。以後別讓親戚鄰裡送稀罕東西來,咱們往外送的時候,也得掂量著,別太紮眼。」
秦淮茹最是務實,立刻想到了細節:「我明白了。以後清漸忙起來,又不能回家一年半載的話,買菜買糧,我或者京茹多跑幾個地方,也別可著一個地方買太多。鄰裡間互送吃食,咱們也送,但就送點尋常的菜乾、醬菜。孩子們的衣服,舊點沒關係,乾淨就行。就是苦了孩子們……」她看向裡屋睡得正香的孩子們,有些不忍。
「短時間的『苦』,是為了長久的平安。」言清漸握住她的手,「家裡有底子,虧不著他們。但要讓外人覺得,咱們家也和家家戶戶一樣,在過緊日子。」
秦京茹眨巴著大眼睛,舉手發言:「姐夫,我懂!就是演戲唄!以後我出去跟街坊聊天,就說咱們家現在也吃代食品(指代糧),言大哥工資都存著支援建設了!保準演得像!」
她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凝重的氣氛緩和不少。
寧靜笑道:「京茹這『宣傳員』可以。不過也別太誇張,自然點就好。」
王雪凝想了想,說:「還有個問題。咱們這麼多人住在這裡,雖然對外說是親戚借住或者租住,但時間長了,吃喝用度,難免引人猜想。是不是……我和靜姐偶爾也帶著孩子回我們自己的四合院住幾天?做個樣子,分散一下注意力?當然說的是清漸不在的時候。」
言清漸沉吟一下:「這個主意好。輪流住,顯得更合理。現在都集中在寧爺爺這邊,目標確實大了點。具體怎麼輪換,到時你們自己商量,自然就好。」
女人們立刻低聲討論起來,誰先「搬出去」住幾天,帶哪個孩子,用什麼理由,七嘴八舌,竟然有種應對挑戰的積極和默契。
看著她們認真籌劃的樣子,言清漸心中感慨又溫暖。這些女人,理解他的擔憂,支援他的決定,並且能迅速將之轉化為具體可行的行動。她們不是攀附的藤蔓,而是能與他並肩麵對風雨的樹木。
「好了,大方向定下,細節你們慢慢完善。」言清漸最後總結,「總之一句話:關起門,咱們該怎樣還怎樣;開啟門,咱們就是最普通、最勤儉、最與群眾打成一片的一家。平安渡過這兩三年,就是勝利。」
言清漸表示真累,沒過來前21世紀的網文上,一點真實的痕跡都沒有:沒到部級,不坐公共汽車就得騎自行車。都從50年代開始,人家嗨得要死,自己卻在玩極限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