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漸的停職檢查持續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他每天早上去工作組辦公室交思想匯報,下午就在家看書、整理技術資料。四合院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這天上午,他剛寫完一份關於「正確處理技術與政治關係」的匯報,院門就被敲響了。來的是周建國和孫大誌,兩人都穿著便服,手裡拎著網兜,裝著蘋果和雞蛋。
「言廠長!」周建國一進門就壓低聲音,「我們偷著來的,沒讓人看見。」
孫大誌把東西放下,眼圈有點紅:「言廠長,您瘦了……」
言清漸招呼他們坐下:「廠裡怎麼樣?」
「亂套了。」周建國嘆氣,「鄭組長讓取消裝置預修製,說那是『保守思想』。現在機器壞了才修,故障率翻了一倍不止。」
「三號軋機呢?」
「還按您的方案改造呢。」孫大誌說,「易師傅帶著人偷偷乾,鄭組長不知道。就是……就是材料不夠,有些零件買不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言清漸從書房拿出一本筆記:「這是我之前整理的備件清單,還有幾個供貨單位的聯絡人。你們想辦法弄。」
周建國接過筆記,翻了幾頁,聲音哽咽:「言廠長,都這時候了,您還惦記著廠裡……」
「我是軋鋼廠的人,當然惦記。」言清漸平靜地說,「建國,大誌,你們記住,不管上麵怎麼搞,技術底線不能破。安全、質量,這兩條紅線,死也要守住。」
兩人重重點頭。又說了會兒廠裡的情況,周建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劉嵐那姑娘……真不錯。前兩天工作組查生產資料,逼她改數字,她死活不改,說『資料是真的就是真的』。結果被調到食堂幫廚了。」
言清漸皺眉:「她不是考上統計員了嗎?」
「鄭組長說,要考驗她的思想覺悟。」孫大誌憤憤不平,「其實就是打擊報復!」
正說著,院外傳來許大茂的大嗓門:「言哥!在家嗎?」
周建國和孫大誌趕緊起身:「那我們走了,言廠長您保重!」
兩人從後門溜出去。言清漸去開前門,許大茂拎著兩條魚站在外麵,臉上有傷。
「大茂,你這臉……」
「沒事,摔的。」許大茂把魚遞過來,「下鄉放電影,老鄉給的。新鮮!」
言清漸接過魚,看著他臉上的青紫:「跟人打架了?」
許大茂沉默片刻,悶聲說:「鄭組長找我談話,讓我揭發你的問題。我不乾,跟他頂了兩句……他手下的人推搡了幾下。」
言清漸心裡一沉:「大茂,以後別這樣。該說什麼說什麼,別因為我……」
「言哥您別說了!」許大茂打斷他,「我許大茂是渾,但知恩圖報!當年要不是您,我現在還在車間打雜呢!」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是……就是我媳婦,真跟我劃清界限了。她爸把她關家裡,不讓她回來。」
「徐老先生是為她好。」
「我知道。」許大茂抹了把臉,「可這心裡……憋屈!」
送走許大茂,秦淮茹從屋裡出來,看著那兩條魚,輕聲說:「清漸,這些人情……咱們怎麼還啊。」
「記在心裡。」言清漸說,「淮茹,把魚燉了,晚上請易師傅、劉師傅他們來吃飯。」
「可家裡糧票……」
「用我那份。」言清漸從抽屜裡拿出糧本,「我這個月沒在食堂吃,省下的糧票夠請一頓了。」這個時期,他真不敢動空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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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院難得熱鬧起來。易中海帶著老伴,劉海中帶著二大媽,何雨柱也來了,還端來一大碗紅燒肉。
「今兒什麼日子啊?」何雨柱把碗放桌上,「言哥請客,我得出份力!」
易中海坐下就嘆氣:「清漸,三號軋機改造遇到麻煩了。有個關鍵零件,跑遍四九城都買不到。」
「什麼零件?」
「液壓控製閥。」易中海從懷裡掏出張圖紙,「就這個。國產的質量不行,進口的……現在這形勢,誰還敢賣?」
言清漸看著圖紙,沉思片刻:「我想想辦法。」
「你可別冒險!」劉海中趕緊說,「你現在停職檢查,再弄這些……」
「沒事。」言清漸收起圖紙,「我有門路。」
正吃著飯,院門又被敲響。來的是賈東旭和劉玉梅,兩人抱著小棒梗。
「言廠長,秦姐。」賈東旭有點侷促,「我們……我們沒別的東西,這點雞蛋……」
玉梅懷裡的小棒梗咿咿呀呀地伸手,秦淮茹接過孩子,眼睛就紅了:「棒梗都這麼大了……思秦在的時候,他倆還能玩……」
院裡一下子安靜了。易中海老伴趕緊打圓場:「淮茹別難過,等風頭過了,孩子就回來了。」
何雨柱岔開話題:「東旭,在車間還習慣嗎?」
「習慣。」賈東旭點頭,「就是現在生產任務重,天天加班。我師傅年紀大了,有點吃不消。」
「老易你也是!」劉海中瞪眼,「一把年紀了,別跟小年輕拚!」
易中海哼了一聲:「我不乾誰乾?難道讓那些不懂裝懂的人胡來?」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街道辦廖主任帶著兩個戴紅袖章的年輕人闖了進來。
「喲,這麼熱鬧?」王主任皮笑肉不笑,「言清漸同誌,停職檢查期間,不好好反省,還聚眾吃喝?」
一桌人都站了起來。易中海沉著臉:「廖主任,我們鄰裡鄰居吃個飯,犯法了?」
「鄰裡吃飯當然不犯法。」王主任掃視一圈,「但要看跟什麼人吃。言清漸同誌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們不知道嗎?」
何雨柱忍不住了:「廖主任,言廠長就是停職檢查,又不是罪犯!怎麼,連吃飯的自由都沒了?」
「何雨柱同誌,注意你的態度!」廖主任身後一個年輕人厲聲說,「我們在執行街道辦的任務!」
言清漸站起身,語氣平靜:「廖主任,今天是我請大家吃飯,用的都是正常供應的糧票和食材。如果這有問題,我接受批評。」
廖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言清漸同誌,你別緊張。我就是來提醒你,停職檢查期間,要低調。這麼多人聚在你家,影響不好。」
她說完,帶著人走了。院裡一片死寂。
「欺人太甚!」何雨柱一拳捶在桌上。
易中海老伴抹眼淚:「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秦淮茹抱著棒梗,手在發抖。言清漸輕輕握住她的手,對眾人說:「今天對不住大家了。飯還沒吃完,咱們繼續。」
可誰還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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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秦淮茹靠在言清漸肩上,輕聲說:「清漸,我害怕。」
「別怕。」言清漸摟緊她,「咱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可他們……他們今天能闖進來,明天就能……」
「淮茹,你聽我說。」言清漸捧著她的臉,「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被帶走審查,你要記住幾件事。」
秦淮茹眼淚湧出來:「不,不會的……」
「聽我說完。」言清漸聲音很輕,「第一,無論他們問什麼,你都照實說。咱們家,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第二,如果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你就帶著京茹回秦家村。我留了些票,在保險櫃裡。」
「第三,」他頓了頓,「如果我長時間回不來……你就當我出不來了。回孃家,先好好活著。」
秦淮茹捂住他的嘴,泣不成聲:「不許你說這種話!咱們說好了要白頭到老的……」
言清漸擦掉她的眼淚:「好,不說。咱們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