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一早晨的生產排程會上,氣氛明顯不同往常。楊廠長拿著部裡剛下發的檔案,眉頭緊鎖。
「明年生產指標,在年初基礎上再提高百分之二十。」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放,「大家都說說,怎麼完成?」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幾個車間主任麵麵相覷,最後都把目光投向言清漸。
言清漸翻看著檔案,沉思片刻開口:「楊廠長,指標我們可以接。但需要幾個條件。」
「你說。」
「第一,新裝置必須按時到位。第二,技術工人的培訓要跟上。第三,」言清漸頓了頓,「不能搞疲勞戰,工人每週至少要保證一天休息。」
生產科長老陳忍不住插話:「言廠長,現在這形勢,休息一天是不是太……」
「陳科長,」言清漸打斷他,「機器都要保養,何況是人?疲勞作業容易出事故,這個道理您比我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楊廠長敲敲桌子:「清漸說得對。安全第一。這樣,新裝置引進的事,清漸你親自抓。工人培訓,周建國配合。休息製度……先按言廠長說的試行。」
散會後,周建國追上言清漸:「言廠長,您今天在會上……是不是太硬了?」
言清漸腳步不停:「建國,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守住底線。你信不信,如果今天我們鬆了口,明天就敢讓工人連軸轉。」
周建國苦笑:「我信。可部裡那邊……」
「部裡要的是產量,但咱們要對工人負責。」言清漸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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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技術培訓課,言清漸親自上陣。小禮堂裡坐滿了各車間的技術骨幹,劉嵐也坐在後排——她通過了統計員考試,今天剛調到生產科。
「今天講裝置預防性維護的實際操作。」言清漸在黑板上畫著示意圖,「重點不是等機器壞了再修,而是通過日常檢查,提前發現問題。」
他講得深入淺出,不時舉車間的實際案例。工人們聽得認真,筆記聲沙沙響。
課間休息時,劉嵐鼓足勇氣走到講台邊:「言廠長,我有個問題……」
「劉嵐,你說。」言清漸溫和地說,「什麼問題?」
「就是您剛才講的故障率統計方法,如果裝置執行時間不連續,該怎麼計算……」劉嵐翻開筆記本,上麵記得密密麻麻。
言清漸仔細看了她的筆記,眼中閃過讚賞:「這個問題提得好。來,我單獨給你講講。」
兩人就在講台邊討論起來。後排幾個年輕工人小聲議論。
「劉嵐可以啊,才來生產科就敢提問。」
「聽說言廠長推薦的,能差嗎?」
「也是……」
坐在前排的賈東旭聽見了,回頭說:「劉嵐姐可努力了,在食堂那會兒就天天看書學習。」
這話被剛好進來的許大茂聽見,他撇嘴:「一個食堂打雜的,還真當自己是技術員了……」
聲音不大,但周圍幾人都聽見了。劉嵐臉一白,咬住嘴唇。
言清漸抬起頭,看了許大茂一眼:「大茂,你來說說,什麼叫『食堂打雜的』?」
許大茂沒想到言清漸會直接問,支吾道:「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工人不分貴賤。」言清漸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嚴,「劉嵐同誌通過自己的努力,從食堂考到生產科,這種精神值得學習。倒是某些人,工作這麼多年,業務水平不見長,閒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許大茂臉漲成豬肝色,低頭不敢說話了。禮堂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
言清漸轉向劉嵐,聲音溫和下來:「繼續。你剛才的問題,其實涉及統計學裡的間斷時間序列分析……」
課程繼續,但所有人都記住了這個插曲。散會後,幾個女工圍住劉嵐。
「劉嵐,別往心裡去。許大茂就那樣,嘴賤。」
「就是!你憑自己本事考上的,我們佩服!」
劉嵐眼圈紅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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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小院,氣氛有些凝重。王雪凝帶回更具體的訊息。
「計委今天開會,明確明年要搞『比學趕幫超』運動。」她憂心忡忡,「每個單位都要樹典型,完不成指標的,領導要作檢討。」
寧靜皺眉:「這不是逼著人浮誇嗎?」
「所以咱們得提前準備。」言清漸沉吟,「雪凝,你在計委,多留意風向。寧靜,廠裡的生產資料一定要紮實,不能摻水分。」
婁曉娥擔心地說:「清漸,你現在是廠裡的技術負責人,壓力最大……」
「我有數。」言清漸安慰她,「咱們廠底子厚,工人技術過硬,完成指標問題不大。關鍵是方法要科學。」
秦淮茹輕聲說:「就怕……有人為了出成績,亂來。」
這話說中了大家的心事。一直沉默的李莉忽然開口:「清漸,我想……把思秦送到我孃家住段時間。」
眾人都看向她。李莉溫柔但堅定地說:「我孃家在郊區,清淨。萬一……萬一城裡有什麼事,孩子在那兒安全些。」
言清漸握住她的手:「莉兒,沒到那一步。」
「以防萬一。」王雪凝贊同,「清漸,李莉考慮得對。咱們大人怎麼都好說,孩子不能有閃失。」
秦淮茹抱緊懷裡的言思秦,眼眶紅了:「可思秦還小……」
「正是因為他小,纔要保護好。」寧靜難得嚴肅,「淮茹姐,你放心,咱們輪流去看孩子。等風頭過了,再接回來。」
言清漸看著女人們,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她們為了這個家,考慮得如此周全。
「好。」他終於點頭,「但要等過了年。讓思秦在家過個團圓年。」
「嗯。」
晚飯吃得安靜。飯後,言清漸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滿架枯藤。冬天來了,寒風刺骨。
秦淮茹拿了件外套出來,輕輕披在他肩上。
「清漸,別太擔心。」她柔聲說,「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難關都能過。」
言清漸攬住她:「淮茹,我有時候想,要是沒遇到你們……」
「別亂說。」秦淮茹靠在他肩上,「咱們就是一家人,永遠都是。」
正說著,院門被敲響。易中海站在門外,手裡提著瓶酒。
「清漸,找你喝兩杯。」
兩人在書房坐下。易中海倒了酒,沉默半晌才開口:「清漸,今天廠裡的事,我聽說了。」
言清漸苦笑:「傳得真快。」
「許大茂那小子,是該敲打敲打。」易中海抿了口酒,「不過清漸,我找你不是說這個。」他壓低聲音,「我有個徒弟在部裡機修廠,他透露……明年可能有大動作。」
言清漸神色一凜:「什麼動作?」
「具體不清楚,但跟技術幹部有關。」易中海聲音更低了,「說是有海外背景的、學術出身的,可能要……受審查。」
言清漸心裡一沉。王雪凝是燕大副教授,寧靜是留蘇回來的,婁曉娥是資本家女兒……
「易師傅,謝謝您提醒。」
「客氣什麼。」易中海拍拍他肩膀,「清漸,你是個好幹部,也是個好人。但這年頭……小心駛得萬年船。」
送走易中海,言清漸回到臥室。秦淮茹還沒睡,在燈下縫補衣服。
「清漸,易師傅說什麼了?」
言清漸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淮茹,過了年,讓雪凝、寧靜、曉娥她們……也暫時避一避。」
秦淮茹針線一頓:「這麼嚴重?」
「以防萬一。」言清漸聲音低沉,「我想好了,讓她們以探親、出差的名義,輪流離開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秦淮茹紅了眼眶:「那家裡……就剩咱們倆了?」
「還有京茹和莉兒。」言清漸擁住她,「淮茹,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秦淮茹擦擦眼淚,「咱們是一家人,共患難纔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