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四十,紅星軋鋼廠生產排程室已經坐滿了人。言清漸推門進來時,夜班班長正匯報著昨晚的生產情況。
「言廠長,夜班軋製鋼坯三百二十噸,三號加熱爐溫度有點波動,已經調整了。」夜班班長指著報表。
言清漸點點頭,在長桌主位坐下:「裝置故障呢?」
「零故障!」夜班班長咧嘴笑,「按您那預修表查了一遍,就換了兩個小軸承。」
圍坐的車間主任們互相看看,眼中都有佩服之色。三個月前,誰敢想像軋鋼廠能有一天「零故障」?
「好。」言清漸轉向白班排程,「今天重點軋這批特種鋼,加熱溫度控製要精確。王主任,你親自盯加熱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明白!」加熱爐車間主任應道。
寧靜坐在言清漸側後方做記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晨光透過窗戶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幾個年輕排程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趕緊收回目光——誰不知道寧秘書是言廠長從燕京大學挖來的高材生,正處級幹部,可不是能隨便打量的人。
晨會結束,人群散去。言清漸和寧靜最後走出排程室。
「今天效率挺高,隻開了二十五分鐘。」寧靜翻著記錄本,「上個月這時候,光扯皮就得扯半個鐘頭。」
「製度理順了,自然就高效。」言清漸看了看錶,「走,去二車間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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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車間裡機器轟鳴,熱浪撲麵。易中海正帶著幾個徒弟檢修軋機,賈東旭蹲在旁邊遞工具,一臉認真。
「易師傅,早。」言清漸走近。
易中海直起腰,抹了把汗:「言廠長!這台軋機今天做季度大檢,按您那進度表來的。」
言清漸俯身看了看拆卸開的齒輪箱:「磨損程度怎麼樣?」
「比預期好!」易中海眼睛發亮,「以前用一年就得換齒輪,現在看這狀況,能用一年半。省大錢了!」
賈東旭插嘴:「言廠長,您那預修表真神!我們班這個月故障停機時間全車間最短,拿了紅旗呢!」
「是你師傅教得好。」言清漸拍拍賈東旭肩膀,「好好學,明年考級爭取過。」
「一定!」賈東旭挺起胸膛。
正說著,食堂的何雨柱推著餐車進來送綠豆湯。大熱天,車間裡免費供應消暑湯水是言清漸推的福利之一。
「喲,言廠長視察呢!」何雨柱嗓門大,「來碗綠豆湯?今兒我多放了冰糖!」
言清漸接過碗:「柱子,你這湯越來越地道了。」
「那是!」何雨柱得意,「我何雨柱做菜做湯,那都是一個字——講究!對了言廠長,晚上食堂有小炒肉,給您留一份?」
「不用,家裡做飯。」言清漸笑笑,「你給夜班工友多留點。」
「得嘞!」何雨柱推著車走了,一邊吆喝,「綠豆湯來啦!消暑解渴!」
巡查完車間已近中午。言清漸和寧靜往辦公室走,在廠區主路上碰見了宣傳部的許大茂。
許大茂扛著放映機,看見言清漸趕緊放下機器:「言廠長!正好找您!這週末放電影,蘇聯的《列寧在1918》,您給審審片子?」
「這事歸宣傳部管,你按流程走就行。」言清漸說。
「那不行!」許大茂認真道,「楊廠長說了,現在廠裡大事都得您過目。再說了,這片子好,講革命的,工友們肯定愛看!就是……」他壓低聲音,「就是裡頭有點談戀愛的鏡頭,我怕影響不好。」
言清漸笑了:「正常的革命愛情,不影響。不過大茂,你審片仔細是對的,思想關要把牢。」
「您放心!」許大茂拍胸脯,「那我週末多放一場,家屬也能來看。秦淮茹同誌和您家孩子要來嗎?我給留好位置!」
「我問問她。」言清漸點頭。
許大茂扛起機器要走,又回頭:「對了言廠長,婁曉娥同誌廣播稿寫得真好!今天那篇《技術革新中的紅旗手》,聽得人熱血沸騰的!」
寧靜在一旁抿嘴笑。等許大茂走遠了,她才小聲說:「這個大茂,拍馬屁都拍得這麼明顯。」
「但說的是實話。」言清漸推開辦公室門,「曉娥的廣播稿確實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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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技術會議簡短高效。裝置科匯報完下季度預修計劃後,言清漸隻提了幾點修改意見就散會了。
辦公室裡隻剩言清漸和寧靜。窗外的梧桐樹影投在桌上,斑斑駁駁。
寧靜整理著檔案,忽然笑出聲。
「笑什麼?」
「想起在燕大那會兒。」寧靜靠著檔案櫃,「你也是這樣,開完會就拉著我討論,一說就是兩三個鐘頭。王教授都說,咱倆這討論勁頭,能把圖書館坐穿。」
言清漸靠在椅背上,眼神帶著戲謔:「那會兒某個學姐可沒現在這麼穩重,為了爭一個資料模型,差點把筆記本拍我臉上。」
「誰讓你非說我的假設不成立!」寧靜臉微紅,「後來證明我是對的!」
「是是是,寧學姐永遠正確。」言清漸拖長聲音。
寧靜抓起一個資料夾作勢要扔,又放下:「哼,不跟你一般見識。說正經的,楊廠長今天找我,問你要不要帶幾個徒弟——不是技術上的,是管理上的。廠裡幾個年輕幹部都想跟你學。」
言清漸想了想:「可以。不過你幫我篩選一下,要踏實肯乾的,不要隻會紙上談兵的。」
「知道啦。」寧靜走到辦公桌前,俯身看日曆,「下週工業部調研組來,接待方案我做好了,你看一眼。」
她低頭時,一縷頭髮滑到頰邊。言清漸下意識想伸手幫她捋到耳後,手抬到一半卻停住了。
辦公室門沒鎖。
寧靜似乎察覺到了,抬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隨即退後兩步,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表情:「言廠長,還有件事。人事科報上來幾個技工家屬的工作安排,秦淮茹同誌讓我問你的意見。」
稱呼從「清漸」變成「言廠長」,兩人心照不宣。
「按政策辦。」言清漸也坐直身體,「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但不能違反原則。你跟淮茹說,我晚上回家看材料。」
「好的。」寧靜合上筆記本,「那我去廣播站找曉娥對一下宣傳稿。她今天那篇稿子裡有幾個技術術語用得不太準。」
「去吧。」
寧靜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忽然回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淮茹姐說今晚包茴香餡餃子——某人最愛吃的。」
門輕輕關上。
言清漸搖頭笑了。他翻開待批檔案,卻難得有些走神。窗外傳來廠區廣播的聲音,婁曉娥清澈的嗓音正在播送下午的工作提示:
「……各車間請注意,今日氣溫較高,防暑降溫用品已發放至各班組。安全生產,重於泰山……」
批完最後一份檔案,言清漸看了眼手錶,五點五十。他起身關窗,鎖好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