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三天,按規矩是回門的日子。
林洛天沒亮就醒了。
張曉曉還睡著,蜷在他懷裡,呼吸輕輕的,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角,跟隻貓似的。
低頭看了看,沒敢動,怕吵醒她。
昨晚她累得不輕,折騰到大半夜才睡,這會兒睡得正沉。
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李母在廚房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清脆響亮,間或夾著幾聲咳嗽。
林洛聽著,心裡琢磨:他媽這咳嗽又犯了,得去弄點枇杷膏。
又躺了一會兒,張曉曉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幾點了?”聲音啞啞的。
“還早,再睡會兒。”
“不行,今天回門,得早點起來。”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印子。
林洛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張曉曉瞪他一眼。
“沒什麼,好看。”
“騙人。”
“真好看。”
張曉曉臉一紅,抓起枕頭砸了他一下,翻身下床梳洗去了。
吃完早飯,林洛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裝好。李母又額外塞了一包紅棗和花生。
“這麼多嗎?。”林洛看著那一堆東西,有點心驚訝。
“多什麼多?”李母白了他一眼,“第一次回門,禮數不能少。你嶽父嶽母把閨女養這麼大不容易,咱得讓人家放心。”
張曉曉在旁邊聽著,眼圈又紅了,拉著李母的手叫了聲“媽”。
李母拍拍她的手背:“傻孩子,哭什麼?早點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兩人騎著車出了衚衕。
三月的四九城,風還是涼的,但太陽挺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街上的柳樹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晃悠。
林洛騎在前麵,張曉曉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拎著東西。
“林洛,你說我爸今天會不會又板著臉?”張曉曉在他背後問。
“板就板唄,我都習慣了。”
“你就不能想個辦法讓他不板?”
“有辦法。”
“什麼辦法?”
“嗯~陪他喝點?。”
張曉曉掐了他一把:“你就知道喝酒!”
林洛嘿嘿一笑。
自行車拐進熟悉的衚衕,院子門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杈上掛著幾串乾辣椒,紅彤彤的,被風吹得晃晃悠悠。
張母在門口,挺著快六個月的肚子,老遠看見他們就招手。
“來了來了!曉曉!小洛!”張母的聲音還是那麼亮堂,中氣十足。
張曉曉跳下車就撲過去:“媽!”
“慢點慢點,別撞著你弟弟。”張母笑著摟住女兒,上下打量,調笑道…“昨晚沒睡好?”
“哎呀,媽~”張曉曉紅著小臉撒嬌。
“好了好了。”張母拉著女兒的手,又沖林洛笑,“小洛,快進來,外頭冷。”
林洛停好車,拎著東西跟進去。
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那堆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窗台上擺著幾盆蒜苗,綠油油的。
張父站在屋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雙手背在身後,麵無表情。
林洛趕緊上前:“爸,我們回來了。”
張父“嗯”了一聲,目光在他手裡的東西上掃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嘿,這老登!
不知道女婿上門就是大爺了?小心我爆你金幣!!
不過上次來還是“那個誰”,這次直接讓進屋,老丈人的態度明顯軟和了。
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
桌上擺著花生瓜子,還有一盤切好的蘋果,這在春天可是稀罕東西,得存一冬天才留得住。
張母拉著張曉曉坐在炕沿上,母女倆頭挨著頭說話。
張父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林洛坐在對麵,兩個人隔著茶幾,大眼瞪小眼。
“最近廠裡忙不忙?”張父先開了口。
“還行,熱得快車間走上正軌了,我過段時間回電工組了。”林洛老老實實回答。
“嗯。那個熱得快,我聽說了。”張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幹得不錯。”
林洛愣了一下。張父誇人?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都是廠裡支援,沈組長也幫了不少忙。”林洛趕緊謙虛回道。
張父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最近街麵上的情況,你注意到了沒有?”
林洛心裡一動,知道老丈人問的是什麼。
開春以來,進城討飯的人越來越多。
前幾個月還隻是零星幾個,現在三五成群,拖家帶口,在衚衕口、菜市場、火車站附近蹲著。
有些是從河北來的,有些是從山東來的,還有從更遠的地方來的。
說是家裡遭了災,地裡打不出糧食,實在活不下去了,纔出來討口吃的。
糧價也漲得厲害。
鴿子市棒子麵漲到六毛一斤,白麪一塊二,還未必買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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