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離開文工團的時候，天色已經黯淡下來，空氣中的溫度給路過的風上了一層狀態，讓人不住的裹緊衣服。
楊小濤坐在車裏揉著眉心，想著春節匯演的事情。
原本還隻是九部的活動，這樣一搞要成全國性的了。
而且這事兒還得跟上級彙報下，畢竟是頭一次，還是全國性的，需要上級考慮。
還有，這樣全國性的直播有些流程就不能照搬過往的經驗，最起碼相關表彰內容要修改下，徵求什麼的可以當場頒發，可獎品最好還是私下裏頒發。
還有頒獎嘉賓也要考慮下，現場的觀眾也得確定下來，舞台也要置辦好一點，還有主持人要選哪個，肯定不能隨便上去個人，還有匯演的節目形式，不可能來回就唱歌跳舞，小品相聲必須要有，還得有深度...
至於更深層次的影響，人民對文化娛樂的需求，推動社會經濟發展，促進社會和諧什麼的，楊小濤越想越多，最後乾脆不想了。
讓楊佑寧跟陳宮兩人自己折騰去吧！
反正，就是一場晚會而已。
真要辦砸了，大不了以後就不辦了。
反正他們九部又不指望這個過活。
“這一件件事啊，順其自然吧。”
劉麗雪在一旁聽了沒有接茬，有些事她能插上嘴，可有些事情還是裝糊塗的好。
尤其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跟王浩對過眼神後，劉麗雪最後還是壯著膽子問道，“楊總，這劉峰同誌怎麼安排？”
楊小濤閉著眼睛回了一句，“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王浩張張嘴，想要說話又被劉麗雪製止，就聽對方再次開口，“楊總，您不是也說了嗎？”
“不能讓好人受欺負，這要是按照正常流程處理的話，這作風問題可不是小罪，搞不好要…”
“楊總，這不看僧麵看佛麵，劉書記那裏咱們也得給個交代不是？”
劉麗雪小心說著，楊小濤終於睜開眼看了下，隨後坐直身體，“你倒是挺上心的，咋了，要行動了？”
劉麗雪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冷哼一聲，“楊總，你這可是調戲婦女啊！”
楊小濤切了一聲，“我這是為了革命建設，鼓勵大齡剩女儘快結婚，更好的建設革命...”
“誰大齡剩女了，誰年紀大了，你把話說清楚…”
“很清楚了啊，誰年紀大，誰沒結婚，不是一目瞭然嗎？”
“啊…”
劉麗雪被楊小濤的一句話給點著了，可楊小濤根本沒有害怕的意思。
前排開車的王浩忙縮縮頭裝作沒聽見。
“讓他去倭島吧...”
過了片刻，見劉麗雪撇頭看著窗外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楊小濤這才開口說了一句。
隨後，車子停下，楊小濤下車往四合院走去。
“倭島？”
王浩送走楊小濤回頭到車上看著劉麗雪，“劉姐…秘書！”
看到劉麗雪不善的眼神王浩立馬改口稱呼，“這去倭島幹啥？”
劉麗雪這會兒也明白楊小濤的意思了，隨即說道，“倭島那裏需要工程師去修理電腦。”
“讓他陪著去，一來可以遠離漩渦，出去冷靜冷靜。”
“二來，這也是一份功勞，回來的話不說是功過相抵吧，也不用去伐木頭了！”
經劉麗雪這麼一分析王浩立馬將心落在肚子裏，好兄弟不用去砍木頭了，搞不好還能留在九部，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可告訴你了，這事兒不能傳出去，尤其不能跟劉峰說起，否則就不靈了，懂不懂？”
“懂，懂，保準誰都不說！”
王浩立馬點頭，隨後開車將劉麗雪送給回家去。
翌日。
關於今年文藝匯演會上電視的訊息就在九部內部流傳出來。
先前楊佑寧隻是有想法，悄默聲的促成這件事，可昨天跟楊小濤攤牌後，也就不再偷偷摸摸了，直接將訊息傳出去，這也算是提前造勢。
當然，上級領導那裏，自然要過關才行。
於是，一早上來到九部，楊佑寧就被楊小濤和李洪峰抓住，三人直接開車來到陳老辦公室。
三人在陳老那裏待了半上午，主要說的還是九部近期的工作，其中就有陳老最關心的西氣東輸工程。
這已經成了陳老的心頭肉，每次去都得問一嘴，
至於石油管道運輸的事，那是陳老大下一塊心頭肉。
兩者兼得，哪一個都不能落下。
至於春節匯演直播的事情，陳老倒是沒那麼關心。
或許在陳老眼中，這就跟聽收音機的廣播一個樣。
至於電視機，他們家裏倒是有一個，隻是大部分時間就是個擺設，很少開機。
一來自然是電視節目少了，大部分時間沒有節目看。
二來電視機需要用電，這年頭節約用電深入骨子裏。
三來電視的螢幕不大，對陳老這樣的老人來說，看電視還不如看個電影呢。
如此種種，陳老聽說後隻是讓九部好好做，叮囑別在全國人麵麵前丟臉雲雲的，便沒有再多說。
楊小濤差不多也是一樣的心思，在他印象裡，全國電視機開始普及最少也得十來年後吧。
那時候個體戶家裏有了餘錢，電視節目也多了起來，電視機才會進入家庭中，成為主要的娛樂工具。
於是兩人對電視直播的事情重視，也沒有那麼重視。
於是回到九部後，楊小濤繼續忙活手頭的工作，楊佑寧就拉著陳宮一頭紮進春節匯演直播的籌備中。
漸漸的，隨著春節匯演直播訊息的傳開，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首先是整個四九城多了些話題，許多人得知可以通過電視收看節目後，紛紛跑到供銷社裏，詢問有沒有電視機。
其次就是九部給各個工廠配上電視機的舉動，刺激了其他工廠。
最後就是廣大農民得知訊息後，對娛樂文化的需求越發高漲，層層上報後，地方政府不得不重視起來。
於是，一些有條件的村子開始購買電視機，開始扯電線。
如此種種，讓電視機需求出現爆髮式增長，讓全國各地的電視機廠不得不加快生產，增加產量。
而電視機數量的增多，又增加了電力的需求。
原本電力作為重要的工業生產能源，大部分都用來工業生產，生活用電受到限製。
可隨著登州核電站的全負荷投入使用，華北地區的電力緊缺情況得到緩解，原本的用電價格也隨之降低。
這也讓更多的家庭用地上電。
當然，也讓核電站的專案再次提上日程。
當初楊小濤答應陳老的要求，跟二機部合作在南方選好地方修建核電站。
地方出人力，二機部出技術，而他們主打給錢。
說起來，這投入可不少，奈何陳老將特效藥的收益給了九部，事後陳老有沒有後悔楊小濤不知道，可每次聊起這個話題的時候，那語氣可跟平時說話不一樣。
如今二機部已經有了眉目，地方已經選好，準備年後就正式啟動。
如今碰到這件事，讓二機部上下又多了一份動力。
核電站的專案暫且不提，單說增加的用電需求就讓地方的電力部門忙碌起來。
用電需求的增加，促使發電廠的建設加快，發電站的增加，高壓輸電的需求以及煤炭資源的運輸使用。
這一切都需要人來完成，需要大量的工人來建設。
無形中，再次拉動了經濟的發展。
這些楊小濤坐在辦公室裡並不清楚，他隻覺得這次匯演直播的事情，貌似越來越熱鬧了。
熱鬧的連楊家莊大隊部都買了五台電視機，說是要在組織大家一起看節目。
周圍的其他幾個村子也跟著有樣學樣，多的買上三五台，少了也有一兩台。
......
魯東，曹州，石頭村。
冬季的寒風從北麵襲來，一道道土牆被風掠過，發出尖銳的聲音。
涼氣從四麵八方開始滲透向屋內。
屋子裏，陽光穿過白紙做成的窗戶照射進來，照亮並不寬敞的房間，照亮那還沒織好的毛衣上。
此時，一個四十多的中年人坐在炕上，屋子裏沒有生火，天冷，家裏也沒有多餘的柴火，隻有做飯的時候才會開火，所以中年人隻能將破棉襖圍在身上，
若是往常，他會出去跟村裏的人一起曬太陽，這是打發時間的活動，也是重要的取暖方式。
隻是今天不同，因為今天大隊部裡送來一封信。
他女兒寫的一封信。
長久的工作讓他原本挺直的脊樑有些佝僂，手指上更是凍出幾個口子，湊到窗戶前看著信封上的幾個字，眼中露出一抹慈祥的溫柔。
“小萍！”
中年人呢喃著喚出自己女兒的名字，眼淚剛剛浮現，便快速拭去。
輕輕撕開信封，中年人將裏麵的東西取出來。
一份疊的厚厚的信，還有五塊錢。
“這孩子，怎麼還遞過來錢呢？”
中年人感覺心中暖暖的，同時又有些擔心。
不過想到上次女兒來信說，進了一個文工團，總算是有個安穩的工作了。
當然，他也清楚女兒說的都是報喜不報憂。
因為他清楚，自己的事情連累了太多的人。
妻子離婚，改嫁，為了不連累女兒，隻能讓她跟著母親。
可這年頭，一個女孩在繼父家裏過得咋樣，他心裏清楚。
因為村裡就有這樣的例子。
每天早早幹活，養活家裏的弟弟妹妹。
每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都會將女兒小萍代入其中，想著想著，心便如刀絞。
深吸口氣，中年人開始開啟信看了起來。
信紙上的字並不好看，卻讓他想起小時候教導女兒寫字的時光，一抹溫暖再次浮現在臉上。
而後認真看起來。
隻是看到一半的時候，中年人的臉上出現激動神色。
等他全部看完時，臉上出現不可思議的神色。
然後是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
直到臉上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的落在信紙上，他才反應過來，連忙用手去擦拭，生怕模糊了紙上的字跡。
下一秒，中年人用力的捂著臉，壓抑的聲音從喉嚨中發出，卻又不敢用力嘶吼，
隻能發出沉悶的聲音。
啊~~~
兩天後，中年人接到了村支書的通知，鎮上的小學讓他去當老師，詢問他的意見。
中年人自然是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於是，這天上午，中年人開始燒火煮水做飯。
然後洗洗頭，洗洗澡，又用剪刀剪鬍子修整一番，然後從箱子裏取出一副眼鏡。
農村幹活，戴著眼鏡不方便。
更何況，一旦眼鏡破損了，這裏可沒有修的，更不用說配眼鏡了。
又找出一直捨不得穿的衣服換上，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起來。
等中年人離開家門的時候，村子裏的村支書、大隊長、會計、婦女主任全部在外等著，眾人的臉上帶著笑容。
中年人走到跟前用力抱著村支書。
“老何，離開這裏，好好生活。”
村支書年紀不小，對著中年人叮囑道。
“老支書，我還會回來看看大家的。”
“那得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準備準備。”
“不用準備，把這門給我留著就行。”
幾人互相說著，這時候村裡又走出幾個人相送。
中年人一一打過招呼，然後坐上了村裏的拖拉機，在寒風中向著鎮上趕去。
等來到鎮小學門口，跟村子裏的人告別，中年人就站在道路上打量著四周。
看著筆直街道上行走的行人，看著道路兩旁開門的商店，中年人一時間不知所措。
自己有多久沒來鎮上了？
三年？
還是五年？
記不得了，但他肯定，上次來的時候，這裏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道路兩旁沒有這麼多商店，也沒有電線杆子，更不用說路燈了。
供銷社前更是排著長長的隊伍，為的就是早點購買糧食，因為晚了就買不到了。
行人都是神色匆匆的，自行車都難見到。
可眼下看到的一切，就是當初自己見到的城鎮啊。
電線，路燈，廣播，自行車，甚至還有小轎車出現。
行人歡聲笑語，小孩子臉上有肉了，追逐著打鬧，
男男女女出入商店，一個個臉上帶著笑容，可這一切總讓他有種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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