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
四九城東,大雜院裏。
吸…
呼…~
一團煙氣被吹到涼風中,然後又傳來吧唧兩聲。
抽煙的人緊了緊身上的棉大衣,對著煙嘴兒使勁抽了兩口,直到滿嘴裏都是煙這才用力的撥出去。
一口有一口,感覺快抽不出煙的時候,這才停下。
隨後又在腳底下用力敲了敲,沒了火星子才別在腰裏。
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回到屋裏,看著熟睡的妻子和女兒,中年男人眼角突然流出一滴淚水,掉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混濁的目光漸漸閉上,隨後再次睜開,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又多了些痛苦。
最後,都化成長長的嘆息。
片刻後,漢子離開房間,拿起煙袋鍋子走出房門,然後拉上糞車離開院子。
夜色朦朧,衚衕裡沒有路燈,漢子的步伐並不堅定,卻仍舊往外走著。
漸漸的,來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漢子將糞車放在一旁,然後拿出煙杆子,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布袋子,捏出一撮煙葉沫子塞進去,又拿出一根火柴點上。
良久以後,這才吧唧吧唧抽了起來。
或許是放得煙葉沫子有點多,或許是今個煙葉子有些嗆,也或者還是心情的起伏,漢子隻覺得嗓子有些癢,想咳兩聲。
可終究還是沒有咳出來,隻是嗆的眼睛流出眼淚,恍惚中看到了自己的過往。
他叫丁肇東,是四九城周圍村子的農民,也是紅星軋鋼廠的一名挑糞工。
不要看著挑糞工工作環境差,可要是在村裏的地位,那給個村幹部都不換。
當初那些年,成為挑糞工後,不僅可以獲取肥料,給村裡生產做貢獻。
還能在軋鋼廠吃一頓飯。
這可是工人才能吃到的飯菜啊。
那饅頭,二兩重,家裏的孩子都喜歡得緊。
還有那油水,他們將飯菜省下來帶回家,婆娘放鍋裡加點水都比自家的好吃。
正是有了這份工作,他才找到了媳婦,然後組建了這個家。
原以為他會一直將這份光榮的工作幹下去,卻不想在軋鋼廠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讓他恨不得掐死的人。
那段時間,軋鋼廠處罰了一個犯錯誤的人,傻柱。
他跟堂弟丁肇華兩人負責指導其挑糞工作,並且負責清理廁所衛生,挑運有機肥料。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好的,可誰知道,這個犯錯的傻柱竟然用饅頭收買他們倆。
那時候家裏正好添了人口,家裏本就不夠吃的,他也想給家裏人帶點白麪饅頭,於是就接受了傻柱的饅頭,替傻柱打掩護,帶話,還幫忙幹活。
然後這事兒就被軋鋼廠保衛科知道了,於是傻柱就被狠狠的懲罰,而他們哥倆也因為這件事受到了嚴肅處理。
丟失了給軋鋼廠挑糞的工作,村裡幹部聽說後也開會進行批評,家裏人更是在村裡抬不起頭來。
兩家人的日子很是難過。
也就在這時,一個人找到了他們。
說是四九城需要大量的掏糞工,而他們倆因為有經驗,又不抵觸,所以就找他們來工作。
正走投無路的哥倆一合計,然後就成為四九城的掏糞工。
一直,乾到現在。
卻不想,這一切隻是個開始。
而他們兩個醒悟的時候,已經深陷其中。
隻一袋煙的功夫,漢子就將往事過了一遍,然後看了眼衚衕口,仍舊沒有身影。
嘆了口氣,將煙袋鍋子對準坐下的石頭用力磕了兩下,這才拉上糞車準備離開。
“哥!”
就在丁肇東準備走出衚衕口的時候,一旁傳來聲音,腳步立馬停下。
回頭,看著跟自己有些相似的漢子拉著一輛糞車,眼中多了一絲欣慰,又多了些不捨。
“老弟。”
丁肇東笑著喊了一聲,丁肇華隻是輕輕點頭。
慢慢的,兩人走到一起。
隨後兩人再次來到先前的位置,兩個煙袋鍋子拿出來,湊到一起點上。
“幾年了?”
丁肇東突然開口,沒頭沒腦的話,讓人不知道說什麼。
可丁肇華卻是清楚,問的是入行多少年了。
想了下說道,“記不清了,解放前那時候算起,得三十年了吧。”
“三十一年了。”
丁肇東卻是肯定的說著,“我十六歲就開始乾這活。”
“比你早一年,三十二了。”
丁肇東說完,現場便陷入了沉默。
良久,丁肇華這才開口,“若是知道現在的日子是這樣,我,真的後悔了。”
聽著堂弟的話,丁肇東也低下頭,不知所措。
良久才露出苦笑,“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丁肇華也露出苦笑,“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咱們還有退路嗎?”
“是啊,還有啥用,已經沒有退路了。”
“走吧!”
說完,丁肇東起身將煙袋鍋子在旁邊石頭上用力敲了敲,又吹了兩下,確保沒有煙灰後這才拉著糞車往外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嘆息,丁肇華接著也是用煙袋鍋子敲了敲石頭,隨後一起往外走。
兩人離開的時候,石頭上出現六個圓圈排列的形狀,看上去不倫不類,卻又像是某種圖案。
兩人走遠,很快夜色中就出現更多拉著糞車的人。
眾人在街道上快速穿梭,然後將一車車糞便運出城外。
第九人民醫院。
“老丁,又是你們哥倆啊。”
執勤的保衛科幹事看到兩人上前打招呼。
丁肇東笑笑,“王幹事,這不是沒辦法嘛。”
“這不是天冷了大家都不願意出來,我們哥倆還能幹動,就被安排過來了。”
王幹事聽了嘆息一聲,“你們啊,就是太老實了。”
“來,抽支煙,一會兒幹起來就沒空了。”
王幹事頗有些替兩人打抱不平的意思。
而且在王幹事眼中,兩人這也是為革命建設做貢獻,工作是不分貴賤的,都是為人民服務。
“好勒。”
“王幹事的煙得嘗嘗。”
丁肇華在一旁笑嗬嗬的說著,王幹事聽了拿出火柴給兩人點上,最後才說道,“我說你們年紀也不小了,這以後還能幹動嗎?”
丁肇東笑笑,“革命建設不分年紀。”
王幹事伸出大拇指,“行,老同誌就是覺悟高。”
“對了,過兩天我們的文工團回來醫院進行表演,你們要是想來的話,我可以要兩張票。”
王幹事笑著說道,這件事他請示過保衛科長了,而且也是為了加深與群眾的關係。
“好啊,到時候我讓家裏人帶著孩子來。”
丁肇華一口答應下來,丁肇東也跟著笑笑。
兩人很快就吸完煙,隨後在王幹事安排下,兩名保衛科科員跟著一起從後門進入,很快就來到了目的地,然後展開作業。
天冷,風大,味重。
兩人都是常年幹著活,味覺上已經適應了倒不覺得臭。
可一旁負責的保衛人員就有些禁不住了,紛紛遠離,順便躲著風抽起煙來。
兩人跟往常一樣工作,很快就裝滿了一車。
隻是在裝下一車的時候,丁肇東跟兩個保衛打個招呼,捂著肚子向醫院廁所跑去。
兩個保衛也不覺得奇怪,這種事兒又不是沒發生過,而且兩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便沒有在意。
就在丁肇東進入廁所後,裏麵除了一股子臭味沒有別的。
丁肇東在進來後先是在糞坑上看了看,像是在數數一樣,然後纔在第三個糞坑上蹲下。
蹲在上麵後,丁肇東這才環視周圍,終於看到了腳下磚頭有些鬆動。
看看四周,又聽了下週圍情況,確定沒有人後這才將磚頭移開,伸手從裏麵拿出一個布兜。
捏著布兜,心裏有種莫名的緊張感。
這種事情,他是第一次做。
而且這次做完後,以後的日子裏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他們。
隻需要,一次成功就行。
將布兜塞進懷裏,丁肇東在坑上蹲了一會兒,發覺過於緊張接不出來後,這才悻悻然的起身。
回到糞車後,丁肇華投來詢問的目光,丁肇東輕輕點頭,隨後兩人埋頭幹活。
“王幹事,走了。”
路過大門的時候,丁肇東主動打著招呼,後麵的丁肇華卻是有些緊張,不過黑夜裏看不清楚麵容,王幹事也沒發現異樣。
“好,慢點啊。”
王幹事揮手,兩人快步離開。
還是那個衚衕,還是那塊石頭。
兩人將糞車清理乾淨後,兩人來到了這裏。
而此時,石頭上的痕跡已經沒有了,看到這裏,丁肇東放下心來。
然後兩人一起將石頭搬起來,裏麵有一個中空部分。
見此,丁肇東快速的將小布兜放在裏麵讓,然後放好,兩人快速離開。
夜幕壓的低沉,四九城中亮起點點燈光。
一道人影出現在衚衕口處,左右無人後,來人快速走到石頭前將裏麵的東西取走。
......
內務處。
餘則成今天沒有去九部上班,而是一早出門繞路來了趟老東家。
王磊看到餘則成回來後,連忙擺上杯子準備倒茶。
“咋樣,在九部還算順利吧。”
“有啥不順心的事?”
“要是不想在那,跟我說...”
王磊關心著,餘則成則是笑笑,“一切都很好,那裏的環境也不錯,吃的好,不用風餐露宿,也不用半夜加班什麼的...”
王磊倒水的手一滯,餘則成看到後知道自己可能說多了,連忙解釋道,“老王,我不是那意思。”
王磊卻是搖搖頭,“老餘,我明白。”
“不過你這小日子確實過得不錯啊,這肉都多了呢。”
餘則成尷尬的笑笑,這段時間卻是有些放縱了,呃,也可能是自己廚藝見長的緣故。
然後迅速轉移話題,“楊小濤昨晚說了,他會去的。”
聞言王磊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可緊接著心又提了起來。
“老餘,這次行動有多重要我就不說了,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
“這點是咱們的頭等大事。”
餘則成點點頭,“放心吧,我心裏有準備。”
王磊點頭,再次叮囑道,“還有,你也要注意安全。”
餘則成笑笑,卻是沒有說話。
說完事,餘則成便離開內務處,往九部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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