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十一月，雪總是來的措手不及，卻又讓人生不起厭來。
清晨，楊小濤從冉秋葉的胳膊下伸出手，穿好衣服推開窗，就看到灰濛濛的院子裏，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斜斜地撲在臉上。
這種雪不是那種看上去就很誇張的鵝毛大雪，而是北方初冬時候特有的“乾雪”，像撒了一把細鹽，簌簌地落在臉上，窗戶上。
快速關上窗，冉秋葉被這突如其來的涼風驚醒，朦朧著睜開眼睛，就看到楊小濤的背影。
回過頭來看著妻子，楊小濤又坐回床邊，“時間還早，多睡會兒。”
冉秋葉扯了扯蓋在身上的被子，低頭看了眼隨後沖楊小濤冷哼一聲，“以後睡覺再不老實，我就跟閨女一個屋。”
楊小濤聽了嘿嘿笑著，“這話說得，都老夫老妻了還害羞啊。”
冉秋葉不搭理，從一旁拿起貼身衣服隔著被子穿起來。
楊小濤也清楚自家這媳婦的性格。
關上燈，啥都好說。
大半天的，除非必要，絕不越界。
兩人穿好衣服，楊小濤便去廚房準備早餐。
家裏人多，自然得早點準備。
將小米淘好，放進鍋裡，冉秋葉也將準備好的雞蛋放在電飯鍋裡。
這時候，家裏的孩子也都陸續起來。
看著端午一臉睡不醒的樣子，楊小濤就知道這傢夥昨晚上睡得晚。
“爸，大哥昨晚上偷偷看傳呼機了。”
等哥哥姐姐洗完臉，嘟嘟悄沒聲的來到楊小濤跟前打著小報告。
楊小濤聽了立馬讚許的點點頭，“好樣的。”
“一會兒爸給你買糖葫蘆。”
“耶！”
嘟嘟高興的跑出去，然後蓉蓉又跑了進來，“爸，大哥昨晚上...”
“好，爸給你買糖葫蘆...”
“爸，我要兩支。”
“行。”
吃飯時候，端午突然間就感覺老爹的目光有點不對勁，下一秒就聽楊小濤問道，“端午，你的傳呼機還有多少錢？”
端午端著碗筷的手一哆嗦，忙說道，“爸，還有三塊多。”
“三塊多？”
端午咽口唾沫點點頭。
他清楚，自家老爹要是讓人查一下消費記錄啥都知道，所以在這件事上沒有必要去隱瞞。
“我記得月初時候是五塊錢的，這才半個月不到，你幹啥了？”
一旁的冉秋葉好奇問道。
端午聽了支支吾吾的不說話，楊小濤放下筷子目光嚴厲。
一旁的太爺突然咳嗽一聲，楊小濤立馬低頭拿起筷子，吃飯。
見此，端午心裏一鬆，卻是老實說道，“我，我跟肥仔南發訊息的，他們詢問新的遊戲啥時候做出來，還說明年要在香江舉辦遊戲大賽，好提前做準備...”
“隻跟肥仔南說的？”
楊小濤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端午舔了舔嘴唇，眼睛習慣性的看向左下角，這在楊小濤眼中就是要撒謊的下意識動作。
果然，就聽端午點頭說道，“嗯，就跟肥仔南說的，其他人都沒說。”
楊小濤瞅了眼端午，隨後繼續喝著米粥。
或許這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隻是...
這跟國外的關係太密切，終歸不是啥好事。
楊小濤跟冉秋葉對視一眼，兩人齊齊搖頭。
冉秋葉見過那個女孩，說真的，女孩子不錯，家世也不差。
但終究是外國人，這在冉秋葉這裏很難過。
就是冉母冉父聽說這件事後，雖然沒有直接當著端午的麵說，卻也私下裏和楊小濤叮囑過，意見跟冉秋葉一樣。
倒是冉心蕊和冉紅兵這倆傢夥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勁的支援。
而在這些意見當中，最讓楊小濤沒想到的是，太爺竟然選擇了支援。
或者說，支援端午的選擇。
如此開朗，讓楊小濤有些不知所措。
於是，兩口子商量一番，最後決定，順其自然吧。
反正以後孩子大了都要成家，自己老兩口過日子，管不了那麼多了。
再說了，家裏又不止一個兒子。
端午見自家老爹不問了，老媽也在安心的吃飯，這才鬆了口氣。
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連忙低頭吃飯，然後側頭看了眼高高興興的老弟跟小妹。
估計就是這倆貨中的一個搞的鬼。
好在屋子裏還有太爺在，否則今個估計得說清楚了。
吃過飯，楊小濤照例帶著後院不情願的老道去上班。
葉老最近身體不舒服，就被楊小濤強製留在院裏，正好跟太爺做個伴。
車上，老道也想留在院裏做個伴的，結果被楊小濤無情的鎮壓。
你丫的一個老道士，在哪兒不是念經啊。
開車時候，路上的雪粒子被風一吹，全部跑到牆角旮旯裡。
路麵上倒是乾淨，隻是這風吹得冷，不少行人都穿的嚴實，圍著大圍巾，戴著厚帽子，還有人揹著風走路。
來到九部，楊小濤就詢問起西氣東輸的進展。
婁曉娥聽了忙拿起最新情報說起來，“楊總，根據各部匯總上來的訊息。”
“西部基本上已經完成了年前的計劃，不過跟土庫曼那裏的合作還沒有正式開展。”
“謝嘉榮老師已經在西部進行考察，後續有結果會說的。”
楊小濤拿起劉麗雪剛泡好的茶，喝了口感覺渾身暖融融的，“讓謝老師注意安全。”
“咱們不急於一時。”
婁曉娥點頭，繼續說道，“中段...”
聽完西氣東輸專案組進展後，楊小濤心中基本有數。
今年完不成了，估計明年也得下半年了。
好在還能完成，也等得起。
等婁曉娥將近期的情況說了下，楊小濤都一一做了回應，能處理的基本上現場就處理。
處理不了的就讓婁曉娥拿著檔案去找李洪峰。
楊小濤這段時間，大部分都會在研究院獃著。
按照趙剛的話來說，就是不務正業。
“我這還有件事，楊總。”
就在楊小濤準備離開辦公室去研究院的時候，劉麗雪突然起身叫住。
“什麼事？”
楊小濤站在門口好奇問道。
“楊總，是關於印表機的事情。”
“印表機？”
楊小濤駐足走回辦公室，隨後認真看向劉麗雪。
“印表機咋了？”
劉麗雪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說道，“這是工業大學傳來的訊息，先前我們不是跟各個大學進行合作，要一起研究印表機跟電腦的聯動問題嘛，他們有個想法，想要實驗一番。”
經劉麗雪這麼一，楊小濤還真想起這件事了。
當初為了讓電腦跟印表機聯動，九部可是費了不少勁。
結果到最後也沒有解決這個問題。
尤其是印表機的主機板問題一直都沒有解決。
即便是現在印表機用的也是噴墨技術。
所以，在當時的情況下，楊小濤聽從眾人的意見，將這件事情跟各個高校通了氣，一起合作研究。
原以為新型印表機會等一段時間出現，卻不想這才一年多，竟然有人取得了突破。
當真是，出人預料啊。
“他們有什麼想法了嗎？”
楊小濤好奇問道。
劉麗雪搖頭，“不清楚，就是說有個想法試試，不過需要咱們提供最新的電腦，這樣方便研究。”
楊小濤摸摸下巴，隻是猶豫片刻就點頭說道，“給他們一台。”
“隻要能研究出來，我跟上級請示，給他們請功。”
劉麗雪立馬點頭。
楊小濤又想了下隨後說道，“今天送去的時候，你跟著去看看。”
“有什麼發現回來說說。”
劉麗雪點了點頭，“我明白。”
離開辦公室，楊小濤走向研究院。
劉麗雪則是看了眼外麵吹的雪粒子，抱怨道，“咱們這位楊總啊，就會使喚人。”
“這麼大的風雪我怎麼去啊。”
一旁的婁曉娥嘿嘿笑著，“誰讓你這時候說的？”
“而且這種事情，跟洪書記說一聲就行了，你偏偏堵他，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劉麗雪聽了冷哼一聲，“這傢夥自從知道完成任務後，就啥也不幹了。”
“天天往研究院跑！”
婁曉娥起身走到劉麗雪身旁，“小雪，你不會是見不到他想了吧。”
“呸呸呸，老孃會想他？”
劉麗雪連忙否決，然後看向婁曉娥，“曉娥，你是不是皮癢癢了？”
下一秒，婁曉娥直接跑出辦公室，“我去文工團看看，你加油啊。”
“混蛋。”
劉麗雪揮舞了下小拳頭，然後拿起電話撥打出去。
半上午時候，一輛吉普車，一輛裝甲車駛出九部的大門。
劉麗雪坐在吉普車車裏，司機劉峰笑嗬嗬的說道，“姐，咱們這次去幹嘛？”
兩人年紀差了三歲，劉麗雪大一些，加上兩人都姓劉，而且劉峰也是楊小濤的司機了，平日裏混得熟，於是就叫上姐了。
當然，劉麗雪第一天就跟劉峰說清楚了，要是有別的心思趁早打消。
劉峰也被劉麗雪的直爽震驚，然後就是甘心當個小弟。
“還能幹嘛，給人家幹活唄。”
劉峰聽了果斷閉嘴。
進入九部的時候，自家大爺就叮囑過，少說話，多做事。
尤其是九部的事，不讓自己知道的，千萬別問。
劉麗雪靠在座椅上看著外麵亂飛的雪粒子，眼睛裏有些複雜。
這段時間她一直都想打聽關於特效藥的事情，隻是一直沒有進展。
當然，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二爺爺。
這兩年，二爺爺為了事業嘔心瀝血，頭上的白髮多了好多。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隻想給二爺爺最好的。
奈何，到現在為止都沒有進展。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心裏想著，車子來到工業大學。
門衛上前檢查證件，隨後迅速放行。
很快，兩輛車子停在辦公樓前。
校長得知情況立馬帶人出來迎接。
“劉秘書，這下雪的，辛苦您跑一趟了啊。”
校長是個乾瘦的老頭，說話時候還帶著些許川蜀口音，身後跟著幾個青年，劉麗雪也沒有關注。
“王校長，您客氣了。”
“隻要是您需要，別說下雪了，就是下刀子也得給您送來啊。”
劉麗雪笑笑，然後讓人將帶來的電腦搬進辦公樓裡。
“王校長，楊總詢問這次是什麼情況，若是有進展的話，他說了會給貴校請功的。”
劉麗雪也不遮掩直接開口說道。
王校長聽了咧嘴笑了下，然後說道，“那可要替我感謝楊總了啊。”
劉麗雪也跟著笑起來，“聽您這話，真是信心滿滿啊。”
王校長眉頭挑起，然後看向身後的一個青年，“來來來，小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九部的劉秘書。”
隨著王校長的介紹，一個戴著眼鏡略帶書卷氣的青年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沖劉麗雪點點頭，“劉秘書，你好！我叫王書豪！”
“你好，王書豪同誌。”
劉麗雪淡淡笑著，其實一進來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青年，而且還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不過，平常這種場麵見多了，也不覺得奇怪。
“劉秘書，你可別小看小王啊。”
王校長這時候拍著王書豪的肩膀笑道，“咱們這小王啊，可是從海外歸來的專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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