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心中感慨，來年繼續幫著九部生產鋼鐵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眾人嚇了一跳。
然後就看到後勤的單主任著急的跑進來，不等鍾廠長開口就聽單主任悲呼一聲，“廠長，書記，出事了，出大事了。”
屋子裏猛地安靜下來，隨即鍾廠長就上前問道，“小單，出啥事了，你冷靜點。”
書記夏淮序也走到前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的說道，“單主任，不要急...”
“廠長，書記，沒呢，全沒了。”
“什麼沒了？”
“九部，九部的鋼鐵廠派來了技術員對所有的鋼材進行驗收，所有不合格鋼材全部退回，咱們廠的所有鋼材都不合格。”
“不僅沒有尾款，還讓我們儘快將任務完成，否則...”
“否則他們就要追究咱們廠的問題！”
單主任一口氣說完，會議室裡比剛才更加安靜。
安靜得有些詭秘...
片刻後，在場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鍾廠長就一把拉住單主任，麵色猙獰的說道，“小單，你，你到底怎麼搞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前不是都說好了嗎？”
“咱們按照要求將鋼材生產出來，然後在做成他們適合的鋼管，然後還貼心的給他們送過去，然後他們將錢跟物資給咱們。”
鍾廠長雙手一拍，“一切都做的很好啊。”
“沒有問題啊。”
鍾廠長看向身旁的人，眾人紛紛點頭，一致覺得沒有問題。
單主任剛要說話，這時候夏書記突然開口，“單主任，你是不是得罪對方了？”
話音落下，眾人齊刷刷的看向單主任。
因為麵前的這個後勤主任可不是善茬。
家裏在臨淄也算是小有關係，父母都不差，所以在鋼鐵廠裡也算是一號人物。
所以時間長了就有些目中無人，而且還經常從各個專案中撈點好處。
這要是在鋼廠裡，在地方上，眾人都是熟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人在意。
可九部那是四九城來的，這要是將主意打到人家頭上，一個觸了黴頭保不齊就讓人家厭惡了。
這年頭，任務訂單很靈活。
都是一樣的工廠，給你是給，給別人也是給。
這個沒法說理。
被眾人目光盯著，單主任一陣冤枉，連忙回頭看向身後的青年，“孫幹事，趕緊拿出來啊。”
青年恍然大悟，隨後將懷裏的檔案袋拿出來遞給單主任。
後者接過後直接翻出來，裏麵是一疊質檢報告。
“廠長，我說了，九部鋼鐵廠派來的人成立了檢查組，所有的材料必須有他們檢驗合格後才能簽字蓋章，然後拿著合格報告才能去結算。”
“您看看，這是他們的報告。”
說著將報告單放在桌上，眾人連忙看去。
鍾廠長拿起一份看著，隻一眼就看到最上麵的‘不合格’三個字。
再仔細看，下麵還列舉了一項項檢驗專案，旁邊還有對應的檢驗資料。
其中這份報告上寫著嚴重不符合的就是材料強度。
“強度不合格？”
“怎麼可能不合格！”
鍾廠長摔著檢驗報告大聲質問著，一旁的人也拿著報告說道，“這份也是強度不合格，這不可能，咱們都是按照工藝來的，怎麼會不合格？”
霎時間，群潮洶湧，目光再次看向單主任。
單主任深吸口氣，然後指著報告單上的強度要求，“你們看，這上麵寫的要求是大於等於三百四十兆帕，而我們強度檢驗的結果隻有二百五十兆帕，對方就是拿這個指標硬卡，你們說咋辦？”
單主任這一提醒，眾人才注意到前麵專案下麵還有一個括號，裏麵是對強度的要求。
“還有，還有這個，上麵需要滿足一定的可焊性，咱們的鋼管在測試的時候根本就達不到要求。”
“你們說，我能咋辦？”
單主任也是一陣委屈，想到那測試的場麵，抽出來一根檢查，結果不合格，然後再抽一根，還不合格。
一連十根下來，沒一根合格的。
周圍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滿鄙視。
因為這不僅是不負責任，更是在浪費社會資源，浪費材料。
這絕對是可恥的行為。
而此時，鍾廠長跟夏書記以及鍊鋼廠的一眾人員紛紛閉嘴。
因為材料上的資料已經清晰明瞭，就是說他們的材料不合格。
“不，不會的，是不是他們檢錯了？”
夏書記還是不相信這是真的，要知道這幫著九部完成任務可是他的一項重要業績。
眼下突然告訴他業績沒了，而且還可能成為自己的一個汙點，哪裏還能忍得住？
“對對，我們要重新檢測，重新檢測。”
鍾廠長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若是材料不合格，那就意味著他們沒有完成任務，意味著他們不僅需要給上級一個交代，講明白為何沒有完成任務。
還需要將任務繼續完成，否則後果更加嚴重。
這一刻，鍾廠長隻覺得當初找關係接取這任務純粹是燙手山芋啊。
“走走，趕緊找人檢測。”
眾人呼啦啦的往外跑，眼下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證明對方的檢驗結果是，假的。
否則，他們的麻煩就來了。
很快眾人從倉庫裡找出還沒發貨的鋼材，然後立馬找人檢測。
等傍晚時候，檢測結果出來，眾人心裏一片死灰。
結果跟報告上的大差不離，說白了就是不合格。
瞬間，整個鋼廠一片嘩然。
廠長辦公室裡。
一群人圍在一起，不停的吸著煙，等待著最新訊息。
“廠長，你說，夏書記能不能成功？”
單主任開口小聲問道，周圍人立馬將目光看過來。
“單主任，你先別說人家，你家不是也有關係嗎？你打電話啊？”
一人開口，現在是任何辦法都得用，不然他們完不成任務，這個年就甭想過了。
甚至他們現在還有些慶幸，慶幸這臨淄鋼鐵廠不受九部的管轄。
否則他們這些人啊...
單主任聽了低下頭，“你們以為我沒找啊。”
“我老爸已經出麵找人了，可你覺得九部的領導會聽下麪人的話？”
“沒有分量，連電話都打不進去。”
眾人愕然不語。
隨後又有人小聲嘀咕道，“那，夏書記可以嗎？”
眾人聽了紛紛不語。
“應該可以吧，他媳婦不是...”
正有人要說話，就聽到房門開啟，然後走進來一個人。
正是他們的夏書記。
“老夏，怎麼樣？”
鍾廠長忙上前詢問。
夏書記將眼鏡摘下來在衣服上擦了擦，這才說道，“我嶽父說了，會跟上麵打個招呼，能不能先用著。”
“後麵的材料工藝上就得達到要求了。”
夏書記說完，眾人都是鬆了口氣。
在他們看來，對方嶽父既然幫著說話了，應該差不多能成。
不過夏書記再次說道，“我們不能將希望都放在別人身上，我們還需要做出一些努力。”
眾人一愣，隨即看向夏書記。
鍾廠長更是露出思索神色，“老夏，你說怎麼做？”
夏書記深吸口氣，“老鍾，這次咱們要是過不了這關，不僅咱們要難看，工廠的其他工人也不好過。”
“所以...”
夏書記深吸口氣說出自己的計劃。
而就在他們商議著如何對自己有利的時候，他們卻不知道，所謂的嶽父正拿著電話戰戰兢兢。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疾不徐，可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心驚膽戰，如履薄冰。
良久，等電話結束通話，這位在夏書記麵前保持足夠威嚴的老人瞬間癱坐在椅子上，嘴裏更是喃喃自語，“完了，這次被這小畜生害慘了。”
於是，鋼鐵廠那裏不動下班，一輛吉普車衝進來，然後一個老頭氣沖沖的跑進辦公室。
下一刻，清脆的耳光在會議室裡響起。
接著鍾廠長看著被帶走的夏書記麵如死灰。
這一刻他清楚，在九部麵前，最好不要耍小聰明...
......
下河村。
這裏是靠近河流的小村子，依山傍水，旁邊還有肥田果園。
這樣的村子在臨淄附近不少，每到立春時節，村裏的勞動力都會在生產隊的組織下開始忙碌起來。
而在進入冬季時候，就會停止作業。
當然，有些工程需要人手的時候，生產隊也會派出人。
這些勞動力就會算入工分中，此外生產隊還需要提供勞動者的食物。
當然，不是所有專案都需要生產隊提供人員。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去幹活。
畢竟天寒地凍的誰也不願意在外麵幹活。
下河村入口，王亮手裏拎著一個布兜子快步往家裏走去。
從工地上下來，他就跟眾人一起返回村裡，一來將好訊息告訴家人，二來要跟村子大隊裏說一聲，將自己的關係從大隊裏轉出來。
從今往後，他們也算是工人了。
家裏的人，也能跟著享受工人的好處。
想到這裏，他們一起回來的人就覺得身上充滿力量。
王亮更是一路上握緊袋子，生怕裏麵的東西掉出來，更怕自己經歷的是一場夢。
不過好在這一切，都是真的。
想他一個農民，一個十八歲的農民，竟然突然間成了，電工。
而且還是大名鼎鼎的九部的電工。
這是多少農村人夢寐以求的啊。
然後又想到自己即將出生的孩子，想到將來自己退休了孩子也能接班成為一名工人，他就感覺自己很有成就感。
這一輩子，就這一刻，他覺得值了。
臨行前，李鐵軍讓他們帶點東西回去，算是讓家裏人高興高興。
於是王瑞亮給每人一個布兜，這也算是電工的福利。
然後每人拿發了三個罐頭，有大有小，又胖又矮，這玩意據說是九部的罐頭廠做出來的，據說大的是牛肉罐頭，矮一點胖一點的是羊肉罐頭，而最小的那個是豬肉罐頭。
不管哪一個，反正都是肉。
這對他們來說，就是過年時候才能吃到的美食。
哦，對了，王哥說了，今年過年還會發福利，所以讓自己不必留著捨不得吃。
想到這，王亮看著越來越近的家門，深吸口氣然後用力撥出。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亮子，回來了啊。”
靠近家門，鄰居李大爺站在門口打著招呼。
王亮對這個頗為照顧自家的老人很是客氣，“李大爺，您這天冷的不回家貓著啊，外麵凍死個人呢。”
“唉，這不是出來透透氣嘛，一會兒回家吃飯。”
“你這是剛從工地上回來？”
王亮聽了嘿嘿笑著，“對，剛回來。”
“李大爺，我先回了。”
“回吧回吧，小劉這兩天身子重了，你可得好好照顧著。”
李大爺再次叮囑著，王亮笑著跑進家門。
開啟門，就聽裏麵傳來說話的聲音。
仔細一聽就知道是自家六弟，另一個就是自家媳婦。
家裏孩子多，等他結婚的時候，自家父母年紀已經大了，對他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能夠幫著娶上媳婦，父母也算是盡了義務。
至於這處房子，是他跟小弟的，所以家裏麵除了自己媳婦，還有十二歲的小弟。
“五哥！”
看到王亮回來，小弟王然快步跑出來，微凹的臉頰一看就是經常吃不飽飯。
王亮卻是小心的將小弟摟住，生怕碰壞了包袱裡的罐頭。
然後看向挺著肚子出來的自家媳婦。
“玉芬，我回來了。”
妻子劉玉芬個頭不高，身體也是單薄的很。
“還沒吃飯吧，我去燒火給你熱熱。”
劉玉芬跟王亮同歲，兩人以前見過幾次，到了年紀後，媒人一說兩人便相中了，於是就結為革命伴侶，一起過日子。
雖然日子苦澀，卻也過得安穩。
“玉芬，你等等。”
“小然，關門去。”
王然聽了看到五哥的袋子就知道裏麵肯定有吃的。
以前時候，五哥就帶著饅頭回來，他跟嫂子都能分一半。
那可是白麪饅頭啊。
快步跑過去關上門，等王然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屋裏炕上放著三個鐵盒子。
高的那個直徑八厘米，高有十五厘米。
矮的那個直徑十厘米，高有十二厘米。
最小的那個是個扁平狀的罐頭，看上去像是個飯盒。
然後就聽五哥說，“這個大的是牛肉罐頭，這個小一點的是羊肉罐頭，最後這個是豬肉罐頭。”
聞言，王然口水都止不住，眼睛裏都開始放光。
這是肉啊。
一旁的妻子更是捂著肚子不敢置信。
可這還沒完，就聽王亮將自己的情況說了下，當得知王亮要成為工人了，要去當電工了，今後會吃上供應糧，還有工資發，還有...
妻子劉玉芬已經有些暈乎乎的，有些不可思議。
可肚子裏的小生命歡快的踢著肚子讓她清楚，這不是做夢。
“真的？”
劉玉芬再次確定道，王亮點頭，然後從口袋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張紙，上麵是開具的證明，藉此他可以脫離生產隊，成為一名工人。
“真的，絕對是真的。”
王亮十分肯定的回答讓劉玉芬忍不住激動，一把上前抱著王亮。
眼淚流下，嘴裏卻說著，太好了，太好了...
王亮小心的摟住自己的媳婦，這一刻隻覺得自己做了件男人該做的事。
而一旁的老麼王然，聽到自家五哥竟然成了電工，成了九部的工人，臉上的驚訝已經蓋過了心裏對肉的渴望。
工人啊，每個月都有供應糧吃，每個月都有工資發，日子過得不能在舒坦了。
這可是全村人，包括大隊幹部都想要的職業啊。
可現在，自己身邊的五哥竟然成了工人，這對他的認知造成了巨大的衝擊，以至於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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