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月底，眼看著元旦要來，四九城的熱鬧勁越來越大。
衚衕裡，街道旁，清掃完積雪的路上，老人曬著太陽，青年揮舞著旗幟，小孩子不時彎腰從路旁的雪堆裡搓出一個雪球，然後對著喜歡的人扔出去。
當然也可能誤中副車。
噗
雪球落在小當的身前，破碎的雪濺在小當鞋子上。
如今小當虛歲十三，個頭超過一米六，臉型有些單薄，不過細看倒是跟賈東旭有點像。
當然，小當不會承認自己像死去的老爹。
哪怕她更不像自家的老孃。
如今小當在小學上六年級，等過了年就能參加中考。
隻是小當自己知道，就眼下的成績，根本考不上初中。
至於復讀一年再考，那更不用想，自家老孃不會同意，也沒那錢。
至於進入職業培訓學校，那更不可能，因為她的出身已經將這扇門堵上。
如此想著，過了年她也就要離開學校，離開無憂無慮的日子，離開享受家庭心血的福利。
至於前路如何，她是真的看不到。
低頭跺跺腳，將鞋子上的雪沫子震飛，然後用眼睛瞪了下扔雪球的男孩子，隨即冷哼一聲往家裏走去。
娘說過，這些孩子都是沒出息的，不要理他們。
等自己長大了嫁個工人，就能過上以前四合院的生活。
每每想到這，她年幼的心裏就會浮現出一個目標。
她可以跟老孃一樣，擺脫農村的黃土地。
她也可以跟冉秋葉一樣，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
如此想著邁步走進大雜院。
“槐花，媽呢？”
走進屋裏，小當看了眼四周，卻發現沒有秦淮茹的身影，不由好奇問道。
“姐，媽跟小姨去看傻爸了。”
槐花湊在火爐前，隻是火爐子這會兒已經熄滅，根本沒啥用處。
“哦，那今晚上咱們家能吃肉了。”
小當高興說著，每個月老孃去看傻柱的時候，都會將傻柱的錢帶回來。
然後一家人買肉買菜，吃一頓豐盛的晚飯。
當然，小姨也能從傻茂那裏要到錢，就是傻茂掙得少，小姨得跟著過來一起吃飯。
這些年，小姨越來越能吃了。
“哦哦哦，有肉吃嘍。”
槐花高興的蹦跳著，隨後跑到一旁準備刷鍋，而槐花則是出門找煤炭，繼續生火。
探視室。
秦淮茹正跟傻柱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臉上佈滿笑容。
傻柱看著有些蒼老卻依舊圓潤的‘前妻’，手上拿著手套，心裏暖暖的。
“柱子，過了年小當就要考初中了，等她考上初中，這以後的路就好走啦。”
“本來我想帶她過來看你的，可最近學校任務重...”
“槐花也要來，但她身子弱，我怕凍著...”
秦淮茹淡然的說著，傻柱收著下巴聽著，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
一個說，一個聽，很是和諧。
“快了，快了！”
傻柱在心裏給自己嘟囔著，默默計算著出去的時間。
因為這段時間的優秀表現，刑期又減了兩個月。
也就是說，距離自己離開這裏，隻剩下一年零十個月。
隻要自己再堅持堅持，明年十月一就能離開這裏。
到時候...
傻柱用力夾了下大腿，哪怕損失了一半，卻也是能用的啊。
到時候...
傻柱看向秦淮茹的目光多了一份熾熱。
感受到傻柱的變化，秦淮茹並沒有在意。
這種事情見得多了，已經習慣了。
“柱子，你在裏麵好好表現，我跟小當和槐花，在外麵等你。”
此時此刻，隻有這一句話，最能安撫傻柱躁動的心，也能拴住傻柱的心。
“哎，好好。”
“那啥，這是我這個月掙得，你都拿去，給孩子買點吃的，買點用的。”
傻柱透過探視室的交叉口將一卷錢遞給秦淮茹。
秦淮茹嘆息一聲，裝出一副為難樣子，然後纔在傻柱的催促下拿著錢，揣在口袋裏。
“讓小當好好學習，當年咱們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隻要上好了學，總能找個好工作。”
隨後時間輪到傻柱說，秦淮茹聽了。
“對了，淮茹。”
突然間，傻柱停頓片刻，然後看著秦淮茹，“上次讓你去看看雨水，她現在怎麼樣？”
卻是傻柱上次做衣服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家妹妹就是紡織廠的員工。
然後內心深處就浮現出小時候的場景。
那時候自己不論去哪兒，總有個小不點跟在自己身後。
早些時候自己還恨著對方，就當沒有這個妹妹。
可隨著時間的沉澱，有些事也漸漸想明白了。
就比如說自家老爹被押走的時候說過的話，時常在他耳邊迴響。
隻是現在連老爹在哪兒都不知道。
就比如說當年雨水出嫁，他...
唉！
現在想想，都是他這個當哥的太混蛋了。
“雨水過得很好。”
秦淮茹臉皮抖動下，身體往後挪了挪。
上次傻柱可是說了，若是何雨水日子過得不好，就拜託她給何雨水送點錢去。
那怎麼行？
她可是將這些錢視為己有，怎麼能給別人？
而且給了何雨水，自己一家吃什麼？
所以，她就隱瞞了何雨水離婚的事情，也沒說現在對方一個人領養了個女孩，日子過得挺拮據的。
“那就好，那就好。”
傻柱欣慰說著，然後又問起易中海的情況。
兩人這邊聊著，不遠處許大茂同樣扯著長臉，卻是嬉皮笑臉的逗著秦京茹。
“媳婦，再有兩年我就回去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
許大茂上前湊到玻璃前，秦京茹冷哼一聲，“又來這一套。”
卻是將臉貼在玻璃上。
許大茂上前就把臉貼上，然後一副享受的樣子。
秦京茹翻著白眼，然後接過許大茂遞過來的錢，這時候卻聽許大茂說道，“京茹，我這些年在裏麵感覺鍛煉的可厲害了，以前早上都沒動靜的，可這兩年來。”
“你放心，等咱出去，咱們一定抱上兒子。”
秦京茹應付的點點頭，這事兒，能不能行還要等試了才知道。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這才離開。
出了門，秦淮茹跟秦京茹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笑起來。
另一邊，傻柱跟許大茂在走廊裡遇見，然後一前一後往住處走去。
兩人沒了以前的隔閡，倒也能和睦相處。
走到過道，就在兩人準備進入房間的時候，一旁的管教突然開口，“何雨柱，你別急著進去。”
“是，皮管教。”
傻柱下意識的服從命令，然後等許大茂進門，眼裏露出好奇的神色時，傻柱才被皮管教叫到一旁。
“何雨柱，你最近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裏。”
“而且經過我們的觀察，覺得你是個有悔過之心，也想要為國家為革命奉獻出力量的積極分子。”
傻柱立馬挺胸，“報告皮管教，我願意為國家，為革命奉獻自己的力量，請皮管教相信我，我何雨柱一定完成任務。”
傻柱不傻，反而機靈得很。
這些年在這裏經過鍛煉後，原本的臭脾氣少了，嘴巴也有了把門的，顯然是被動進步了不少。
如今，就是很死對頭許大茂都能坐到一起了，說沒有進步那纔怪呢。
所以察言觀色的本事練出來了，不用皮管教說完，傻柱立馬保證開口。
皮管教點點頭，看了眼傻柱眼睛裏的狡黠，臉上露出一副欣慰神色，可心裏對傻柱過往那是門清。
尤其是，對方以前待的地方，四合院。
想到這次任務，皮管教就覺得這傻柱是真的傻啊。
跟那位一個大院的，怎麼就混成這樣？
看看其他院裏的人，誰家孩子不沾點光啊。
就是不成工人，那也是不缺活乾。
這年頭，有工作，吃上商品糧，對普通人來說，還有什麼是更好的？
看看農村，那些整天為了一點工分勞心勞力的人大把大把的有。
可偏偏這傢夥，本事也不差，做飯有一手，咋就混成這樣了？
不過想到這次任務，皮管教就想起組長跟他說的話。
人家不會計較這些。
但人家手下有的是人想要替上級排憂解難。
讓他不要自誤。
一言驚醒夢中人！
皮管教就知道，這傻柱是不去也得去了。
而且必須去。
“何雨柱同誌！”
這般想著，皮管教神色一變，傻柱也跟著立正，態度端正。
“根據上級要求，抽調人員前往西北支援西氣東輸專案。”
“我部接到通知，派出多人前往西部負責前線人員夥食工作。”
“何雨柱同誌，祝賀你獲得這寶貴的進步機會。”
“希望你能夠認真完成這次任務！”
傻柱愣在當場。
啥意思？
自己要離開這冬天有暖氣，夏天還能隔三差五洗澡的家了？
自己要去西北冬天凍死人，夏天熱死人，整天吃沙子的地了？
一瞬間，傻柱張張嘴，臉色有些扭曲，心裏更是吃了荒涼一樣，想要說不行，又說不出口。
他清楚，這時候要是拒絕的話，可能到最後自己去了，還得搭上經營起來的名聲。
“好好準備吧，後天就出發。”
“對了，我們會將這個訊息告訴你的親人，不用擔心，他們也會知道這件事的。”
皮管教沒有再跟傻柱多廢話，讓人將其送回後轉身離開。
傻柱渾渾噩噩的來到門前，然後看著房門開啟，心裏突然就亮堂起來，尤其是瞟了眼許大茂，臉上立馬浮現出笑容來。
“傻柱，皮管教找你幹嘛？”
傻柱剛進門，許大茂就湊上前大廳訊息。
同屋的幾人也都豎起耳朵聽著，都是好奇。
傻柱走到自己的床鋪上往上一躺，蹺著二郎腿嘴裏哼著小曲。
這一幕熟悉傻柱的許大茂立馬來到跟前，語氣變得柔和許多，“傻柱，皮管教找你啥事？”
“啥事？當然是好事了！”
傻柱放下腿然後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對著其他人說道，“大傢夥都聽聽，高興高興啊。”
“今個皮管教跟我說了，這次那啥，聽教育課的時候說這西氣東輸啊。”
“對吧，就是那個天然氣，咱們這革命啊，真是越建設越好啊，咱們心裏高興啊。”
“雖然咱們在這，是吧，可也得為革命貢獻一份力量啊。”
眾人聽著傻柱胡扯，權當是聽個樂子。
可許大茂聽得心裏不對味，這傻柱怎麼又跟以前一樣了？
吹牛不打草稿了，肚子裏肯定沒憋好屁。
然後就聽傻柱繼續說道，“皮管教說了，這次西北那地要展開會戰，大會戰，就需要我們這些手藝人，聽著啊，手藝人。”
傻柱伸手做了個切墩的手勢，“廚子，要廚子去給革命同誌做飯。”
“這事我傻柱肯定得報名啊，主動報名。”
“皮管教說了，要是表現好的話，能減少一年呢。”
傻柱嘿嘿笑著，然後又躺在床上得意的唱著小曲。
可一旁的許大茂臉色一陣慘白。
一年？
傻柱總共沒有兩年了，而自己還有兩年一個月。
這要是傻柱早點出去，那...
自己豈不是被比下去了？
不行，自己得想辦法。
自己得去西北，得去支援建設。
如此想著，許大茂忙跑到門口拍著鐵門。
“同誌，我許大茂，我要表現，我要進步...”
躺在床上的傻柱露出得意笑容，這樣才對嘛。
......
西北，農場。
老場主坐在廣播室裡，對著話筒喊了起來。
“咳咳。”
“同誌們，注意了啊，注意了。下麵宣佈一條訊息。”
老場主將農場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隨後對著話筒繼續喊道。
“根據上級指示，我場要積極響應號召，參加天然氣專案的建設工作...”
“經過農場委員會討論決定，我場按照要求將要派出三十名青壯年支援建設。”
“希望大家踴躍報名。”
“此外，根據上級指示，擁特殊技能的人才，也要加入到革命建設當中。”
“我們場有十人會開拖拉機，這次將要選拔五人，開著三輛拖拉機前去支援。”
“當然，其他人有特殊技能的，也可以找我報名參加啊。”
大喇叭上老場主的聲音重複了三遍，然後這才關上開關走出房門。
下一秒，老場主就看到一個穿著有些邋遢，一張大餅臉上頂著倆黑眼袋的傢夥湊到跟前，露出諂媚的笑容。
“場主，您知道的，我會做飯。”
“我這一把老骨頭了，也沒多少時間了，就想著趁著還能動彈，給革命增一份力...”
老場主見對方這般主動，也不好冷了對方的心。
加上對方這年紀了，在這農場也幹不了重活，乾脆打發出去也好。
“行，那就加你一個。”
“唉，好嘞，好嘞。”
說著老頭點頭哈腰的離開，心裏卻是盤算著，終於能夠見到油水了...
一週後，西北的，塔裡木施工現場。
傻柱從卡車上拎著行李走下來，身後還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許大茂。
他這次是真被傻柱給坑了。
為了能來這裏‘為革命服務’，可是求爺爺告奶奶的，最後說要給革命戰士晚上放電影，這次獲得‘資格’，然後走了一半路，他就後悔了。
然後來到這不見邊的沙漠，更後悔了。
“快點集合。”
“廚子去第一區，負責處理食材，準備做飯。”
“力工去第二區，準備挖掘，聽從指揮。”
“都行動起來，不要拖遝，等幹完活晚上安排住宿...”
身邊傳來生產隊長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隨後向著各自區域走去。
傻柱跟著十來個人往一區走著，剛剛接近就聞到空氣中一陣‘腥臭’味，然後嘟囔著。
“這味道，一聞就是下水的味。”
“嗯，大腸，小腸，還有肝...”
傻柱嘟囔著，心裏想著這些食材怎麼處理能好吃，也能讓自己填飽肚子。
然後走進房間裏，就看到裏麵的場景。
下一刻，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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