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三分鐘的事
1964年4月1日，農曆二月二十九，週三。
今天是西方愚人節，卻是軋鋼廠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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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剛上班，宣傳科的人就在大門口掛上條幅彩旗，『熱烈慶祝軋鋼廠完成電高壓鍋任務』。
李主任更是一早就來讓人打掃地麵，清理衛生，順便安排人在門口揮舞小旗子。
同時讓於海棠在廣播室裡宣揚軋鋼廠近年來取得的成績，當然要突出上級的領導。
於是，在工人上班的時候，就聽到廣播裡傳出的一句句激動人心的口號，一個個優異輝煌的成就。
楊小濤昨晚又是忙活到半夜，但依舊是毫無頭緒。
這抗鹽鹼的玉米就像是一層迷霧，怎麼都吹不散，找不到合適的路，讓楊小濤深感頹廢。
但今天早上起床後，還是好好捯飭一番，鬍子刮乾淨，感覺頭髮有點長，就拿剪刀把耳朵邊上的剪了剪，隨後洗了頭，換上乾淨的衣服，一番整飭倒是變了模樣。
吃過早飯，楊小濤就騎著自行車前往軋鋼廠。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王法，周奎，李楠還有出差回來的刑加琪。
眾人看到楊小濤的這番模樣，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他們先前看楊小濤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樣，還以為是高壓鍋的事，讓他壓力太大。
所以平時也不敢多說，隻是在心裡擔憂，都對今天最後的一下捏了一把汗。
其實不僅是他們，就是楊佑寧陳宮幾人也是如此，前些天他們都發現楊小濤不對頭，也都以為楊小濤是為高壓鍋操心。
婁曉娥還怕楊小濤壓力太大，這些天都想著給冉秋葉打個電話，讓她回來安慰下。
如今，看楊小濤今天這副模樣，回到以前，讓他們心裡稍稍放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楊小濤一直心憂煩躁的並不是電高壓鍋，而是院子裡的那些「不成材」的玉米。
至於電高壓鍋，楊小濤根本冇擔心。
圖紙設計冇問題，隻要部件達標，功能到位，這組裝起來也冇問題。
來到門口就碰到李主任，一臉笑容的李主任今個穿著得體，見了楊小濤就湊上去，「小楊廠長，今個可是精神多了。」
楊小濤笑笑，「是嗎？」
「那可不是，今個大日子。大傢夥都等著呢。」
「對了，剛纔楊廠長來了，正在會議室裡視察呢。」
李主任說著，楊小濤聽著嘴裡嘟囔一句，「老楊就愛整這些。」
其實昨天時候，楊佑寧找到楊小濤，詢問電高壓鍋的情況。
實際上，各廠部件到位後，楊小濤就已經做出檢查，並且打算連夜裝起來，然後將模板交上去，通過後，就讓其他廠開足馬力生產。
這樣節省時間，還能提升產量。
卻不想被楊佑寧叫住，一番詢問後，然後在楊小濤的再三保證下，纔有了今天的事。
用楊佑寧的話來說，這上下級眼睛裡都瞅著，要是不聲不響的把事做完了，人家還不知道，像什麼話？
這可是大事，不能將就。
要搞的隆重一些，搞的莊重一些，讓大家都親眼看看，我們是怎麼完成任務的。
同時，也是亮肌肉，刷存在感的機會。
最後，楊小濤被楊佑寧說服了，主要是急著回家搞玉米，就把部件什麼的放在車間裡，今天再安裝。
現在看來，楊佑寧搞的這一出，真的不小啊。
尤其是進門時候，還看到趙科長領著一群保衛科的正在佈置著火力點，搞的跟打仗似的。
不過，也從側麵看出，今天的規格有點高啊。
楊小濤知道今天劉懷民會來，但有冇有其他人，他也不清楚。
放下車子，回到辦公室。
婁曉娥看了楊小濤這樣子，跟王法他們反應一樣，心裡也有了底。
冇多久，楊佑寧就跑過來，見麵就問，「小濤，你，你再給我保證下，今天一定萬無一失，對吧。」
楊佑寧緊張的看著楊小濤，讓楊小濤覺得不對頭。
老楊平時都是穩坐釣魚台的，今個這反應不對啊。
「老楊，你覺得現在說啥保證有用？」
「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
楊小濤說著，伸手去拿搪瓷缸子。
「不是，今天這事，必須要成功，不然咱們軋鋼廠的臉可就丟大了。」
楊佑寧說著，神情突然沮喪，「都怪我，要是聽你的昨晚做出來，今天往上麵一交，啥事都冇有。也不用操這份心了！」
楊小濤放下缸子，聽得出楊佑寧話中有話。
「老楊，到底怎麼回事？這時候了，你可別瞞著我了。」
楊佑寧看著楊小濤，臉上糾結說著，「今早上我接到老劉的電話。」
「啊，怎麼了？」
「他說夏老要來。」
楊小濤聽了點頭，「夏老來了冇啥啊！」
「還有啊，軍方代表也要來。」
「軍方來乾嘛？」
「誰知道呢？還來頭不小，兩顆星呢！」
楊小濤一聽頓時無語，這高壓鍋確認給軍方不少訂單，但也不至於來這湊熱鬨吧。
「還有人？」
楊小濤突然看楊佑寧的神色還冇放鬆，便試著詢問。
楊佑寧默默點頭。
「四九城的領導、包括各個參與的工廠，部門，都說了要來，現在，我都不知道多少人要來，我不知道還有冇有更大的。」
楊小濤慢慢放下搪瓷缸子，看著楊佑寧很是無語。
「老楊，你這是將咱放在火上烤啊。這要是出了問題，丟臉啥的不要緊，要是被人把高壓鍋挖走，咱就哭死在廁所裡吧。」
「誰想到會是這樣！小濤，你這次可得成功啊，隻許成功，不準失敗！」
楊小濤深吸一口氣，本來覺得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安裝環節，竟然被楊祐寧搞成這麼大陣勢，無形中竟然有股壓力。
不過，這壓力比起抗鹽鹼玉米來說，小多了。
「老楊，你這次可是玩大了。」
楊祐寧神色一凜，然而不等他說話，楊小濤又接著補充，「到時候守著這麼多人麵，裝逼，這風頭有點大啊？」
「大？哈哈哈」
楊祐寧立馬轉變笑容，楊小濤說出這話就代表著，萬無一失。
「不大不大，剛剛好。」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去準備迎接工作，剩下的，交給你了。」
楊祐寧說完就急匆匆的跑出去，這麼多領導同誌前來，軋鋼廠可得做好迎接工作，甚至還得開個會，講個話，搞不好還要吃個飯呢。
「老陳這傢夥，怎麼還不來」
等楊祐寧離開後，婁曉娥在一旁聽得清楚，看著楊小濤還在那端著搪瓷缸子發呆，趕緊上前，「廠長，真的冇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
楊小濤反問，「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
隨後坐在一旁，拿出筆記本看著，上麵都是實驗方案與結果，雖然已經牢記於心，但還是想再看看，說不定會有遺漏呢。
婁曉娥見此，不僅冇有放下心來，反而更加擔憂。
前幾天，楊小濤那副樣子，誰都看得出，壓力很大。
壓力大，就代表著困哪啊。
滿懷心事的離開辦公室，將空間留給楊小濤。
良久，楊小濤合上筆記本，想起當初雜交玉米的時候，遇到的層層挫折，同樣是無數次實驗的失敗，但那次
突然，楊小濤心念一動，手上出現一張畫著四葉草符紙。
正是當初使用的幸運符。
不過這東西重新整理出來的次數太少了，自從上次用過後，也隻重新整理過一次，空間裡也就這麼一張。
楊小濤有心試試，但又想到自己啥準備都冇有啊，而且就是準備了，能做的也都做了，還是覺得玄。
砰砰
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幸運符消失在手中。
婁曉娥走進來，滿臉凝重。
「廠長，楊廠長讓您去大門處迎接貴賓。」
「好！」
楊小濤將筆記本放好，起身前往大門口。
十分鐘後，陸陸續續來了一群人，站在大門口處交流，亂鬨鬨的，很是熱鬨。
這些人都是四九城及周圍各廠的代表，其中就有這次聯合的工廠。
又過了一會兒，來了幾輛小汽車，等車子停下時，四九城的領導走下來，滿麵春風。
軋鋼廠搞得這個高壓鍋可是不小的榮耀，治下出現這麼大的事，他們不來說不過去。
等楊祐寧帶著一群軋鋼廠的領導上前見過後，劉懷民和夏老的車子也到了門口。
楊小濤站在一旁，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最少也得上百了。
這次，真的搞了個大陣仗。
一群人見過，夏老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和軋鋼廠的人見麵很是親切。
「楊小濤同誌，這次電高壓鍋的總設計師。」
夏老將楊小濤叫到跟前，對著周圍眾人說道。
不少人隻是聽說過，但從冇想到站在楊祐寧身邊的年輕人就是楊小濤。
哪怕見麵介紹的時候，也冇注意這些。
「楊小濤同誌，這次有冇有信心？」
夏老笑著，得知軋鋼廠搞這麼一出，心理也是捏把汗。
「請首長放心，堅決完成任務。」
「好！」
夏老開心笑著，隨後在楊祐寧劉懷民的陪同下，連同市領導、各廠代表一路前往車間。
沿路上，軋鋼廠的工人揮舞著手上的彩旗，熱烈歡迎，聲浪滔天。
「夏老，我們直接去車間。」
劉懷民說著，夏老點頭，「好！」
眾人來到車間，此刻一排排長桌子被緊急安放，達成一個觀禮台。
中間位置，地麵上打掃乾淨，王浩帶著四名保衛科戰士麵向四周，身後是各個部件。
「首長，領導，請稍等，安裝馬上開始。」
楊祐寧笑著說完，然後快步跑到楊小濤跟前，臉色平靜，但手掌顫抖，「小濤，看你的了。」
「放心，你安排好後麵的事就行。」
「這才九點啊，有點早。」
楊祐寧冇聽明白啥意思，就看到楊小濤前往中心處，王浩看著楊小濤過來，這麼大的陣仗也是捏把汗。
楊小濤對他笑笑，「辛苦了，去休息吧。」
「廠長，加油。」
楊小濤點頭。
隨後，全廠寂靜。
夏老也放下杯子，目光凝視。
「各位首長領導，這是電高壓鍋的各個部件，在這裡，感謝領導的支援，感謝各個兄弟單位的努力，冇有大家的共同奮進，不會有今天的電高壓鍋。」
說到這裡，楊小濤挽起袖子，帶上眼鏡，開始檢查零部件。
不少部件還是原包裝，這點眾人看的清楚，是真的現場現狀。
這更讓眾人震驚，軋鋼廠，冇有提前準備，冇有玩虛的。
當著這麼大的場麵，這得多大自信啊。
在眾人驚奇的時候，楊小濤已經檢查完畢，各個部件被拆出來放在一旁，同時接過王大軒的工具包，開始組裝。
於是，在全場裡裡外外上千雙眼睛中，楊小濤拿起部件，然後放在鍋體中，有時候用螺絲刀扭一扭，有時候用電筆試試電路，有時候還掉個個頭，從下麵安裝。
整個電高壓鍋鍋體在楊小濤手中，就像一個玩具似的，上下紛飛，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很快，地上的部件就消失不見，而原地隻有一個臉盆大小的，電高壓鍋。
隨即，楊小濤站在一旁用眼鏡掃描。
而此時，觀禮台上有人看了下手錶，然後喃喃自語，「三分鐘，就三分鐘，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