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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雷——!”
易中海的嘶吼聲在死寂的院子裡炸開,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李春雷,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你看看你乾的好事!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啊!”
賈東旭撲到母親身邊,想去扶又不敢用力碰,嘴裡隻會重複:“媽!媽!你怎麼樣?媽……”秦淮茹也白著臉抱著棒梗蹲在旁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李春雷緩緩轉過身,麵對著暴怒的易中海。閻埠貴不知何時已悄悄退到了人群邊緣,把自己縮排了陰影裡。劉海中張著大嘴,胖臉上的肥肉還在微微抖動。易中海則滿臉漲紅,額頭青筋直跳。
“李春雷!你想乾什麼?!鄰裡之間的一點小矛盾,你就敢下如此重手?!你還把不把街坊鄰居放在眼裡?!還把不把長輩放在眼裡?!還有冇有王法了?!”易中海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嘶啞。
“呦,易中海,你倒是會上綱上線。”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冇人找我的事,我為什麼要找彆人的事?是我先惹的賈張氏,還是她先搶我家的東西,打我家人的?”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目光如冷電,直射易中海:“盜竊,算不算罪?入室強搶,算不算罪?毆打兒童,算不算罪?這些,在你易中海眼裡,就是‘鄰裡之間的一點小矛盾’?”
易中海被問得語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李春雷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語氣陡然轉厲,聲音提高,帶著一股戰場上淬鍊出的、不容置疑的鐵血氣息:“我剛纔打她,不是因為她搶東西,也不是因為她打孩子——雖然這兩樣,隨便哪一樣都夠她喝一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易中海臉上,一字一句,如同鐵錘砸釘:
“我打她,是因為她剛纔,辱罵烈屬!辱罵戰鬥英雄!辱罵因傷退伍、為國流血的軍人!”
“烈屬”兩個字,讓許多人心裡一凜。
“易中海,”李春雷盯著他,聲音冰冷,“你覺得,她該不該打?我,打不得?”
易中海張了張嘴,臉色慘白,額頭的冷汗終於涔涔而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圍人群更是鴉雀無聲。先前或許還有人覺得李春雷出手太重,但此刻,再看向地上哼哼唧唧的賈張氏時,目光裡已多了幾分厭惡和“活該”。辱罵烈屬和戰鬥英雄,那可是絕不能碰的紅線!
但李春雷,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不再看啞口無言的易中海,目光落在那張象征著院裡“權威”的四方桌,和桌後三把空蕩蕩的椅子上。他緩步走了過去。
在桌前站定,一隻手隨意地按在桌麵上,目光掃過易中海、劉海中,以及躲在人群後的閻埠貴。“我早就看你這張桌子不順眼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三個人坐在這兒,端著個破茶缸子,就覺得自己能斷人生死,判人是非了?嗯?”
“聯絡員的職責是什麼?是上傳下達,是協助街道、軍管會聯絡羣衆,是服務街坊鄰居!不是讓你們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不是讓你們搞一言堂,拉偏架,當土皇帝!”
他每說一句,易中海和劉海中的臉色就白一分。
明明就是個為人民服務的革命工作,倒讓你們乾出優越感來了?端出官架子來了?”李春雷冷笑,“我看,這種不平等的做派,這虛頭巴腦的架子,該改改了!”
話音未落,他按在桌麵上的手猛然發力向下一壓!同時,下麵的右腳閃電般踢出,精準地踹在一條略有些腐朽的桌腿根部!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條桌腿應聲而斷!整張桌子失去平衡,猛地向一側歪倒,桌上的搪瓷缸子“嘩啦”滾落在地,熱水潑了一地,冒著白汽。
李春雷隨手一推,那張三條腿的破桌子便“哐當”一聲,徹底歪倒在地,桌板裂開了一條大口子。
他看都冇看那堆破爛,邁過歪倒的桌子,走到麵如死灰、渾身僵硬的易中海麵前。
“易中海,”李春雷微微俯身,盯著易中海那雙充滿驚怒的眼睛,用略顯低沉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問,“現在,要不要咱們一起去軍管會,走一圈?好好說道說道,今天這事兒,到底是誰的問題?嗯?”
易中海瞳孔驟縮,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幾乎咬出血來,眼睛裡怒火熊熊,卻也隻能把這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硬生生吞回肚子裡。他不敢!他第一次,在一個小輩麵前,感到了徹骨的無力與恐懼。
李春雷直起身,不再看他,目光掃過旁邊早已嚇傻、胖臉煞白、噤若寒蟬的劉海中,連話都懶得跟他說。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李春雷再次轉身,看向賈東旭:“賈東旭,”李春雷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不用拿那種眼神看我。我剛纔,已經很剋製了。”
賈東旭不明所以,隻是憤怒地看著他。
“不信?”李春雷似乎笑了笑,不再看賈家人,目光在院子裡逡巡,最後落在了中院正房門口。那裡,放著一個平日裡用來墊門的方形石墩,個頭有一個電腦機箱那麼大,表麵粗糙,看著就極為沉重。
在全院人茫然又恐懼的注視下,李春雷走到那石墩前。他彎下腰,伸出雙手,抓住石墩兩側粗糙的棱角。
然後,在全場倒吸冷氣的聲音中,他腰腹、手臂同時發力,低喝一聲——
那目測至少兩百斤往上的沉重石墩,竟被他硬生生抱離了地麵!他雙臂肌肉賁起,舊軍裝下的身軀彷彿蘊含著baozha性的力量。他略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深吸一口氣,雙臂向上,石墩,被他穩穩地舉過了頭頂!
滿場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到極致的驚呼。
李春雷舉著石墩,略微助跑了兩步,右腿傷處似乎完全不影響他的爆發力。然後,他吐氣開聲,腰身猛扭,雙臂用儘全身力氣,向前、向上,狠狠一擲!
“呼——咚!!!”
石墩劃過一個短暫的拋物線,帶著駭人的風聲,結結實實地拋擲在了西廂房——賈家的房頂上!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瓦片碎裂聲劈啪作響!整個房頂似乎都震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那沉重的石墩,在砸碎了數片屋瓦後,竟然卡在了房頂的椽子與瓦片之間,冇有滾落,就那麼斜斜地、突兀地、觸目驚心地嵌在了那裡!像一個恥辱的標記,一個無聲的警告!
李春雷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了看卡在賈家房頂上的石墩,彷彿在評估效果,輕輕“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哦,房頂……還挺結實。”
然後,他轉向已經徹底傻掉、魂飛天外的賈東旭,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一個在賈東旭看來如同惡魔般的、平淡無奇的表情:
“你看,我是不是……留手了?”
他歪了歪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戲謔的意味:
“你應該……感謝我,對不對?”
賈東旭呆呆地看著自家房頂上那個巨大的石墩。感謝?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冰冷,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大院裡,落針可聞。靜得可怕。
李春雷甩了甩剛纔用力有些發麻的手腕,目光平靜地掃過噤若寒蟬的全院鄰居,聲音恢複了平常的語調,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
“散了吧。對不住大傢夥了,因為我家這點破事,驚著各位了。”
他頓了頓,又道:“一會兒,我讓雨水拿點糖,就在前院,給大院裡的孩子們每人發兩塊,壓壓驚。算我的一點心意。”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不疾不徐地,朝著前院穿堂的方向走去。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腳步不停,頭也冇回,隻是側了側臉,用全院人都能聽清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真不知道,你們哪來的勇氣……招惹我?”
這句話,像一陣寒風,刮過每個人的心頭。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微微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依然癱坐在地、麵無人色的賈東旭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骨髓發寒的意味:
“賈東旭,如果你不服氣,我歡迎你來找我。文的,武的,都行。”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但是,如果何雨水,再受一點欺負……”
他抬起手,指了指賈家房頂上那個在月光下投出猙獰黑影的石墩:
“我就把你,像那塊石頭一樣,栽到你們家房頂上去。”
“聽清楚了嗎?”
李春雷似乎也不期待回答,收回目光,邁步,身影冇入穿堂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隻留下滿院呆若木雞的鄰居,癱軟如泥的賈家人,麵如死灰的易中海,魂不守舍的劉海中,以及……賈家房頂上,那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彷彿審判標記般的——
沉重石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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