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董事長辦公室，婁振華坐在椅子上看著一些檔案。
如今他在軋鋼廠逐漸被邊緣化，話語權基本掌控在書記和廠長手中。
軋鋼廠從公私合營開始，國家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他的分紅不少，不過股份一年比一年少。
一陣敲門聲響起，楊進步走了進來。
（
「楊科長，你今天怎麼過來了。」婁振華臉上露出笑容。
他們兩人很早就認識，關係還算可以。
「今天正好閒著冇事，過來和婁董事聊聊天。」
婁振華有些感慨道：「難得楊科長還能想到我。」
楊進步笑道：「軋鋼廠公私合營是好事，婁董事按時拿分紅，不用每天勞累，也冇什麼煩心事。」
楊進步和婁振華有交情，但他也分的清公私，如今是工農聯盟領導一切，資本家已經不在主流。
婁振華點點頭：「這點我還是明白的，楊科長，你今天過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找你閒聊幾句，婁董事，你對羅城這個人怎麼看，公私合營之前，他可是你工廠裡的庫管。」
婁振華想了想道：「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他，是老劉將他招進的軋鋼廠，冇想到當初一個庫管，如今也成了副科長，享受正科待遇。
以他如今的功勞，提正科也隻是時間問題，外麵不少大廠都想挖他。
楊科長，他和你應該冇交集 ，他在採購，你在車間，倒是讓李懷德撿了個便宜。
羅城立的功他也能分一份。」
楊進步點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他們關係不錯，當初把食堂倉庫納入採購就是李懷德主導的。
他在軋鋼廠公私合營的時候，就認準了羅城的能力，看來是早就打算好了。」
婁振華給楊進步發了根菸，自己也點上。
笑道：「你不用著急，李懷德即使再能乾，最多也就乾到後勤主任甚至副廠長，一個重工業工廠，廠長必須要懂技術。
你是技術出身，李懷德不是，就算他有再多功勞，最後你也能壓他一頭，除非把他調走。
重新回到冶金部或者去其他技術含量低的工廠。」
楊進步當然明白這點，當初他來的時候，就有人和他打好了招呼，就是奔著培養他當廠長去的，他隻要管好了車間生產，其他什麼都不用管。
軋鋼廠最重要的也是生產，後勤始終屬於輔助。
楊進步道：「冇有什麼事是一成不變的，羅成的成長太快，我們這批從冶金部下來的乾部剛來的時候基本都是副科和正科。
羅城還隻是普通職工，現在已經馬上和我們平級了。
冇準等什麼時候，他就會成為我們的領導，我也是擔心他有些急功近利，最好是讓他沉澱幾年。」
婁振華笑了笑，他原本以為楊進步是個純粹的人，但純粹的人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
羅城冇有任何背景，他的功勞在軋鋼廠也不見得就是最大。
楊進步在生產方麵的貢獻就不見得比羅城小，但楊進步在軋鋼廠擴建完之前，升職空間很小。
羅城最早是庫管，然後是組長，乾出點成績就很出彩，加上採購三組專供食堂，和整個軋鋼廠夥食掛鉤。
軋鋼廠關於羅城的各種討論太多，很多人都是盲從的，讓羅城在軋鋼廠人氣很高。
有的時候人氣能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權力，讓楊進步有點坐不住了。
「楊科長，羅城現在冇犯任何錯誤，他的直屬領導是李懷德，吳書記也很看好他，外麵的大型國營工廠很多都想挖他。
如果你冇有正當理由，想讓羅城在年底軋鋼廠擴張完畢的時候不能提正科，幾乎不可能。」
楊進步道：「所以我才拜託婁董事幫我出謀劃策。」
婁振華揉了揉眉心道：「冇有什麼辦法，採購這種事，除非你能限製他的採購，讓他弄不到物資。
不過羅城的採購能力很強，認識的人不少，三教九流都有認識的人。」
楊進步道：「婁董事，你在京城多年，應該也認識不少人吧，羅城之前是在街麵上混的。
應該得罪過不少人，如果有人來軋鋼廠鬨事，舉報羅城致人傷殘，他的正科應該能拖延一段時間。」
婁振華道：「這個方法可以乾，但太得罪人，我們能用這種方法對付羅城，他也能用同樣的方法對付我們。
楊科長，你已經有點失去理智了，如果等你即將晉升的時候，羅城找幾個女的來軋鋼廠鬨，說和你有染，就算最後查出來冇事，你的晉升渠道也會受影響。
這種上不得檯麵的事，羅城一個混混出身的人比我們熟悉。」
楊進步重新恢復理智：「那就隻能用光明正大的方法了，把羅城從採購三組調走怎麼樣。」
婁振華都不想說話了，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今天犯蠢了。
「楊科長，你可能太過勞累了，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兩天再來找我，如今吳書記很看好羅城在採購三組的工作，這種事咱們私下裡說就行。
如果傳出去，車間的工人們第一個不乾，羅城的工作可是和他們的夥食息息相關，乾重體力工作的人，如果冇有足夠的油水補充，很容易勞累過度出現意外。」
楊進步額頭頓時冒出冷汗，腦子也清醒了。
「婁董事，多謝提醒，我這兩天確實太累了，需要讓大腦休息一下。」
楊進步離開婁振華辦公室。
婁振華鬆了口氣，他實在不願意得罪羅城，動羅城就會得罪吳書記甚至軋鋼廠的大批工人。
羅城和工人冇交集，但工人知道羅城對他們的作用，關係著他們的夥食質量。
晚上回到家，一個粉琢玉砌的小姑娘立即跑了過來抱住了婁振華。
「爸爸回來了。」
「小娥，今天在學校聽老師的話了嗎。」
「聽了，我這段時間學習可認真了。」
「真是爸的好閨女。」婁振華對著閨女的臉親了一口。
晚上，臥室中，婁曉娥的母親靠在床上道：「老爺，再過幾年，小娥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
你想好給他找個什麼物件了嗎。」
婁振華嘆了口氣道：「以如今的形勢，找個工人階級是最好的，最起碼能讓上麵放心，知道我們在積極向著工人階級靠攏。」
婁母點了點頭道：「隻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