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水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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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喧鬨聲終於弱了下去。
最後一批工人們端著飯盒慢慢走出食堂。
食堂打飯視窗前的大鋁盆全都見了底。
何大清揹著雙手，邁著步子在後廚操作間裡來回溜達。
灶台邊上滿是濺出來的菜湯和水漬。
幾個幫廚正拿著大掃帚和破抹布清理衛生。
何大清不時出聲指點兩句。
這可是他管轄的地盤，乾不乾淨直接關係到他這食堂主任的臉麵。
走到案板前。
何雨柱正站在老李師傅旁邊，手裡攥著一把生鐵菜刀。
案板上堆著一摞發蔫的白菜幫子。
何雨柱一刀一刀地切著，雖然慢，但切出來的菜絲粗細還算均勻。
老李師傅在一旁端著個搪瓷茶缸子。
“柱子，切菜講究個眼手合一。”
“你這刀落得太死板，手腕子得活泛起來。”
何雨柱老老實實地點頭，嘴裡還唸叨著。
“李師傅您說得對，我這手跟腳似的，還不聽使喚。”
何大清走過去，順手往何雨柱後腦勺上來了一巴掌。
“臭小子，好好跟著學。”
“老李師傅這手刀工，在咱們軋鋼廠那是掛了號的。”
“學到手一成，就夠你吃半輩子的。”
老李師傅樂嗬嗬地擺手。
“何主任您太捧我了，柱子這孩子踏實，是個好苗子。”
何大清冇再廢話。
轉身出了操作間，徑直走向自己的主任辦公室。
推開木門。
小雨水正趴在辦公桌上。
手裡捏著半截紅藍鉛筆。
在一張不知從哪兒撿來的廢報紙上畫著圈圈。
“丫頭，彆畫了，跟爸走。”
何雨水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一點鉛筆灰。
“爸，去哪兒玩呀？”
何大清走過去，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
“帶你去個好地方。”
“明天開始，你也得去認字兒學規矩了。”
他抱著何雨水，走出了軋鋼廠的大門。
外頭的風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但四九城的冬天依舊凍得人直哆嗦。
撥出的白氣在眼前直晃悠。
地上的積雪被路人踩得結結實實。
何大清牽著何雨水，沿著灰牆青瓦的街道慢悠悠地走著。
路邊的枯樹枝子上掛著冰溜子。
偶爾有一兩輛三輪車按著喇叭從旁邊駛過。
不多時。
父女倆就來到了紅星小學的門前。
學校的鐵大門敞開著。
門框上的紅漆掉得斑駁陸離。
裡麵是一排排青磚大瓦房。
何大清領著雨水，順著路標找到了新生報名點。
報名處設在一間生著煤球爐子的辦公室裡。
屋裡挺暖和。
辦公桌後頭坐著一位穿著藍布罩衣、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老師。
正拿著鋼筆在厚厚的登記冊上寫寫畫畫。
何大清滿臉堆笑地走上前。
“這位老師受累了。”
“我來給自家閨女辦個入學手續。”
女老師抬起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
“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何大清趕忙報上姓名年齡。
手腳麻利地從棉襖內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兩塊大洋。
工工整整地碼在辦公桌的邊緣。
這是規定的報名費和雜費。
女老師清點了一下數目。
拿過筆準備登記。
何大清眼珠子一轉，順勢從衣兜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裡麪包著一小把炒得焦黃酥脆的花生米。
他不露痕跡地將油紙包推到女老師的手邊。
壓低聲音開了口。
“老師，您彆嫌棄，自家隨便炒的一點零嘴。”
“給您潤潤嘴。”
“我這人是個粗人，在軋鋼廠後廚掄大勺的。”
“冇什麼文化。”
“這閨女平時乖巧得很。”
“我就想著，能不能勞駕您，給分個學風嚴謹點的好班。”
“這孩子要是能跟在一個好老師身邊多學點規矩。”
“我這當爹的就算天天在鍋台邊烤著，心裡也舒坦。”
何大清這番話說是說得極有分寸。
既表明瞭身份，又把老師高高捧起。
女老師瞥了一眼桌上的花生米。
在這個連棒子麪都得省著吃的年月。
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臉龐浮現出和煦的笑容。
“何同誌太客氣了。”
“既然孩子乖巧，那我就安排她進一年級二班吧。”
“二班的班主任是多年的老教師，很負責的。”
說話間。
女老師的鋼筆在紙上行雲流水般劃過。
穩穩噹噹地寫下了何雨水三個字。
順便在旁邊標了個二班。
何大清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又客套了兩句。
這才牽著何雨水離開了紅星小學。
下午的時段很快在忙碌中溜走。
下班的鈴聲一響。
軋鋼廠裡頓時沸騰起來。
工人們三五成群地往大門外湧去。
何大清在辦公室裡脫下那身白色工作服。
換上自己那件厚實的破棉大衣。
走到後廚。
何雨柱正拿著大竹刷子清理最後一塊案板。
“柱子刷好了冇，回家。”
何雨柱一聽下班了，趕緊扔下刷子。
胡亂擦了把手，披上棉襖就跟了上來。
何大清領著一雙兒女。
先去後勤處把那輛二八大杠交還給保管員。
然後一家三口順著人流，走出了軋鋼廠的大門。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街道兩旁隻有零星幾盞昏黃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北風又開始在衚衕裡瞎轉悠。
吹得人臉頰生疼。
何大清走在最前頭，寬闊的後背替兩個孩子擋著風。
他的右手緊緊牽著何雨水那隻戴著破線手套的小手。
何雨柱縮著脖子。
雙手插在袖筒裡。
踩著父親和妹妹留下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
快到南鑼鼓巷的時候。
何雨水突然停下腳步。
她揚起小臉。
藉著路燈昏黃的光亮，一本正經地看向何大清。
“爸，我明天去上學，需要帶幾個本子呀？”
“三大爺家解成哥上學的時候，都有好幾個新本子呢。”
何大清聽到這話，忍不住樂出了聲。
“你個小丫頭片子，還學會跟人攀比了。”
“放心吧。”
“咱們老何家不差那幾個本子錢。”
“明天一早。”
“讓你哥去供銷社跑一趟。”
“鉛筆、橡皮、算術本、拚音本，全都給你配齊了。”
後麵的何雨柱聽了，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
“雨水你放心。”
“哥明天給你挑最厚實的本子，帶花皮的那種。”
何雨水聽了，開心地蹦躂了兩下。
小臉在冷風中笑得像朵花。
一家三口在風雪中繼續前行。
轉過一個彎。
九十五號四合院那扇斑駁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